第三章 蛟龙(1/2)
建安十三年,十二月,油江口。
关羽的船离岸往东去的那天上午,简雍也动了。
他带著两个隨从,顺江往下游走,去周瑜那边报信。刘备在营地里送走了关羽,回头找到他,只说了两句话:“把咱们南下的事知会周瑜,说清楚,別让他觉得我们在瞒著他做什么。话说圆了,剩下的让他自己想。”
简雍点头,抻了抻袍子,“行,这事我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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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十二月,南郡南岸。
周瑜的大营扎在临江高坡上,旌旗绵延数里,压著大半截江岸。赤壁那一把火已经一个多月,灰烬隨水去了,江面只剩来回慢盪的波纹,但营里的气还在——三万精锐,从赤壁一路西进,还没有打完一仗的意思。
南郡城在江北三十里外,曹仁的旗帜隔著这段距离看不见,但营里每个人都知道它在那里。攻了將近一个月了,城墙还是那道城墙。
“都督,”偏將进帐,语气压著,“西城云梯折了三架,伤亡百余人,今日没破。”
周瑜站在案边,指尖按著舆图西城的位置,没有抬头,“曹子孝倒是沉得住气。”抬眼看向帐门,“暂停攻城,兵士休整,夜间戒备,防他来劫营。”
“诺。”偏將退出去了。
帘刚落,亲兵来报,“都督,刘备帐下简雍先生求见。”
周瑜转过头,看向帐角坐著的年轻人,“士元,猜猜他来做什么。”
庞统没有抬头,书简还在膝上,“荆南无主,多半是南边的事。”
“南郡近在眼前,他不图咽喉,反去盯荆南?”周瑜转向亲兵,“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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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雍是晌午到的,先在营门外等了將近半个时辰。
他不著急,坐在土坡上,看营地里来来往往的士卒,看远处望楼上的哨兵,看江面上巡逻的战船,看得津津有味。进帐的时候,案上还摆著染血的箭矢,周瑜甲冑未卸,肩头沾著些尘土,显然刚从城下回来。那年轻人不声不响坐在帐角,膝上搁著书简,低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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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雍拱手行礼,脸上是惯有的笑意,先说了句寒暄,隨后入了正题——刘备要率主力南下,取荆南四郡;关羽留守夏口,扼汉水要道,文聘若从北岸南下,过不了夏口一步。他说得漫不经心,句句踩实,把该说的说完了,停下来喝了口茶,等周瑜接话。
“玄德公想得倒是周到,”周瑜端著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转了一下,“南郡就在前面,联军破曹,他却转头往南——宪和替我解释解释。”
“都督此言差矣,”简雍笑著,“南郡有都督三万精锐,曹仁已是瓮中之鱉,哪里用得著再添乱?荆南四郡无主,我家主公去收,一来替都督扫清南侧翼,二来锁住湘水,免得曹军残部逃窜,都是帮都督分忧。”
周瑜放下茶杯,看著他,“玄德公不怕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先站稳脚跟再说別的,”简雍说,“都督专心攻城,南边的事我家主公担著,这不是好事吗。”
周瑜盯著他看了片刻,简雍神色坦荡,滴水不漏。
“既如此,便多谢玄德公费心,”周瑜起身,示意亲兵送客,“此后南线动向,还请宪和及时知会一声,免得误了江东水师。”
“这是自然,”简雍抱了抱拳,“不打扰都督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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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落下,帐里安静。
庞统从帐角走出来,把书简搁在案边,在侧边坐下。
周瑜在案边站著,目光还落在舆图上,没有动。
“士元,”他说,“刘玄德这步棋,你怎么看。”
庞统没有立刻答,“都督先说说曹子孝。”
周瑜转过头,“你要从哪里说起?”
“都督攻城將近一月,”庞统说,“曹仁守得住,不只是因为他悍勇。”他指尖点了点舆图北边,“徐晃、乐进在襄阳,隨时能南下驰援;文聘的水师在江夏北岸,若攻城正酣,他顺江断粮道,腹背受敌。曹仁知道援军在,所以他不慌——耗下去,局面越来越对他有利。”
帐里沉了一下。
“半年,”周瑜说,指尖按在江陵,“我能拿下。”
庞统没有反驳,“半年,荆南也能拿下。”
周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刘备把兵力搭进南郡,消耗大半,荆南也拿不了,两头落空,”庞统说,“荆南四郡无主,刘备又无立身之处,此时南下,稳赚不赔——这笔帐他算得清楚,所以他不来。”
“他取了荆南,便有了自己的地盘、粮草、人口,往后的事,就难说了。”周瑜指尖在江陵的位置按了一下。
“所以都督要快,”庞统说。
“我知道,”周瑜说,“南郡越早拿下,他就被锁得越死——荆南偏处南疆,出不了北线,只要南郡在我手里,他进退皆须看江东脸色。”他把手从舆图上收回来,“若是在这里久耗,等他在荆南站稳了,再想拿捏,就不那么容易了。”
帐里静了一阵。
周瑜低头,指尖按在舆图上荆南那片空地,没有说话。
良久,他开口,“赤壁那一夜,他望著对岸的火光,我看了很久——那不是临阵的样子。”
他把手从舆图上收回来,“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
庞统没有接,把书简重新展开,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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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江口这边,糜竺把糜芳叫到帐里,叫得很低调,连通传的人都没动,自己走到糜芳帐外喊了一声。
糜芳进门,看见案上摆著两个杯子,旁边还摊著一卷泛黄的舆图,画的是岭南沿海的商路港口——是糜家早年跑商时手绘的私藏,糜芳认得。
他搓了搓手,在兄长对面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却压不下心里那点七上八下,“大哥特意叫我,是为了交州那桩事?”
“不然呢?”糜竺放下手里的书卷,指尖点了点案上的舆图,“议事上主公给你派了这差,我看你脸色发白,特意跟你说道说道。”
“我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糜芳声音压得低,“主公突然把这事交给我,说这条路上我要信得过的人……我没想到。”他顿了顿,“怕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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