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回 蛮牛回乡(1/2)
第三章贫苦之殤
第三回蛮牛回乡
在秀巧每日以泪洗面,枯坐在狮子山的悬崖下之时,身在湘中钨矿的蛮牛却丝毫未知。报喜不报忧的秀巧寄来的家书,一如既往都只是说寄回的钱粮已收到,家中老小一切安好。秀巧知道,蛮牛好不容易在矿区站稳脚跟,家中再难也不能拖他的后腿。
蛮牛上次在运输酒精途中智斗匪徒的壮举,让他在矿区声名鹊起,一个绝佳的机遇摆在他的面前。
作为中央黄金局直属的矿区,湘中钨矿决定扩充在长沙办事处的力量,急需从矿工中选拔三个青年才俊,承担办事处的衔接和协调工作。足智多谋又干事精干的蛮牛成为了候选人之一,但一月后举行的文化考试让他犯了难。自幼丧父的他只读过几年私塾,识文断字倒不在话下,统计算帐却一窍不通。还好有这半个月的春节假期,他可以返乡向读过高中的妻子討教,立志考上长沙办事处,改变一家人之贫苦现状。
离乡將近两年的蛮牛第一次踏上了回乡的路途,来时穿著草鞋和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回乡时已换上了崭新的解放鞋,一身深蓝色的確良矿工工装,改头换面的蛮牛有点“衣锦还乡”的味道。
路过龙城时,蛮牛特意买了一块蓝花棉布,这是她给妻子做过年新衣准备的,还有一块红碎花布,这自然是给两个女儿备好的,当然此刻他还不知道丽群再也穿不到父亲买的新衣。
临近春节,年味渐浓。龙城的街道上早已张灯结彩,不时响起喜气洋洋的鞭炮声,冬日的暖阳洒在赶路回乡的在外游子身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即將回到竹山那个温暖的小家,蛮牛的心情也如同这阳光一样明媚。
走出龙城,再过富水乡,归心似箭的蛮牛整整走了一天,他没做片刻停顿,饿了就拿出包袱里塞的几个烤洋芋,边走边啃,渴了就到路边喝上几口井水。因为他太想秀巧了,也太想早点看到日夜牵掛的丽群和细群了,离开时丽群才刚会走路,细群还未出生,妻子的来信告诉他,如今丽群已会唱《东方红》了,细群也学会走路了。想著这些,蛮牛的脚步格外轻快,不经意间就走到了马界坡,这个壮实的矿工一根捲菸的功夫就爬完了上百级石梯。
走到坡顶时,山谷中还是那片四季常青的竹海,在冬日的寒风中隨风摇摆,虽冰霜为这抹绿色加了一层雪白,但还是那样翠色逼人,给人以生机和活力。屹立坡顶,点上一根捲菸,蛮牛的思绪也隨著这层层荡漾的绿波和繚绕的烟雾而飘散到了远方。正是在这个坡顶,他在为夸下海口要与上童斗狮子而苦恼时,师父黄道士给他指点迷津;他心灰意冷挑著一担未卖完的竹纸,为將来生计发愁时,还是命中贵人黄师父为他解了难。
可在一年前,秀巧的家书告诉他,年事已高的师父已坐化升天,彼时他在矿区仍立足未稳,未能脱身回乡悼念。想到这,这个坚毅的山里汉子掉下了眼泪,他转身朝著龙山药王庙方向虔诚地磕上三个响头。起身揩乾泪痕,蛮牛怀著复杂的心情往茶水坑走去。但蛮牛不会知道,就在他磕头的地方,丽群已在半年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片无声的竹海见证了秀巧撕心裂肺却又孤立无援的哭喊。
从马界坡到茶水坑只有五华里,健步如飞的蛮牛终於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梨园,树下的野草已经枯萎,黑色的枯叶层层叠叠正在腐烂,化作淤泥为开春的新生命提供养分。树上只余下了光禿禿的枝干显得落寞而淒凉,几只在冷冽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麻雀正紧紧挨在一起抱团取暖,也许只有这样它们才能熬过这漫长的寒冬。唯一让人感到温馨的是,山坳中散落的十来间土砖房正冒著裊裊炊烟,这是山里人正在烧火做饭。
阔別两年,故乡还是一点没变,依然那样贫穷和荒凉,却又那么亲切和动人。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有蛮牛魂牵梦绕的亲人,只要看到这生他养他的山谷,只要闻到这柴火烟味,蛮牛的魂魄就好像找到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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