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回 蛮牛回乡(2/2)
一路飞奔,踏过院落里的青石板路,屋前的那口古井映入了蛮牛的眼帘,这冬暖夏凉的井水正腾腾地冒著“热气”,与屋檐上那晶莹剔透的“冰棍子”形成鲜明对比。见邻居狗二爷正挑著一担木桶在水井里打水,蛮牛一边热情地打著招呼,一边递上了新式的捲菸想让狗二爷尝尝鲜。但往日里喜欢“嬲卵坛”(开玩笑)的狗二爷,这次只是木訥地接过纸菸,就说了一句:“哦,蛮牛啊!你终於回来了啊!”再无多话,挑上水桶,躲瘟神一样地躲著蛮牛走了。淳朴善良的狗二爷,一见一身矿工打扮的蛮牛容光焕发,显然是並不知晓丽群出“天花”出坏了,他怕自己言多必失,成为第一个把这个残忍的消息告诉他的人。
收拾起因狗二爷冷漠带来的不快,蛮牛满心欢喜地推开了家门,秀巧正背著细群在烧火做饭,才两年不见蛮牛感到秀巧怎么苍老了不少,妻子的眼角长出了鱼尾纹。
“秀巧,我回来了!来来来,快让我抱抱细群,我走的时候她还在你肚子里哇!”见到思念多日的妻儿,蛮牛抑制不住兴奋之情。
可让他不解的是,两年未见秀巧却没有跟他一样的愉悦之情,反倒是满脸愁容,仿佛在隱瞒著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当蛮牛抱著细群亲了又亲之时,秀巧却躲到房中低声哭泣起来。是啊!我们可怜的秀巧,看到这父女团聚的情景,第一个想到的是如果丽群不出麻子,这时候应该也钻进了父亲宽广而又温暖的怀抱,享受她缺失了太久的父爱。可秀巧又怎忍心把这个痛心的事实告诉蛮牛呢?丈夫风尘僕僕刚到家,现在说是否太不合时宜了?丽群走了这么久,丈夫会不会怪自己刻意隱瞒呢?
正当秀巧不知如何是好,在房里偷偷抹眼泪时,刚去菜园摘菜的小翠背著背篓走进了家门。看到哥哥后,这个一直把侄女夭折归结於自己外出碾米的乡里妹子,一把抱住了二哥的大腿,跪在蛮牛面前哭诉起来:“都怪我,二哥都怪我,是我没带好丽群,让她吹了风,出麻子出坏了,你打我吧!......”
此情此景,再联想到水井边狗二爷的躲闪,进门后秀巧的异样,蛮牛只感到天昏地转,他瘫坐在地上,抱著女儿和妹妹痛哭了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个魁梧的山里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从初进家门的喜悦到闻此噩耗的悲痛,巨大的心理落差击垮了这个坚如磐石的男人。
秀巧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悲痛了,她衝出房门抱著丈夫也伤心地哭了起来。这时干完农活归来的红辣子,看到了这悲情的一幕,这个倔强却又坚强得如青石板的母亲,赶紧安慰起蛮牛来:“崽啊!人死不能復生,你和秀巧还年轻,还能再生,快快起来,你看你们这样哭把细群都嚇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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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见细群也跟著哭得眼泪鼻涕横流,不再嚎啕大哭,转为低声抽泣起来。红辣子赶紧接过蛮牛手中的孙女。“哦啊哦!我崽崽莫哭,奶奶餵饭饭给你吃。”在红辣子温柔地安抚下,细群也慢慢止住了哭闹。
一家人揩乾眼泪,淘米的淘米,洗菜的洗菜,都默默做起了饭来。是啊!生活总还得继续,人生的苦难犹如一道深渊,但芸芸眾生又何尝不是一次次从深渊中艰难爬出,又继续生活呢?
这个本该一家人团团圆圆,欢欢喜喜过年的春节,因丽群的离去蒙上了一层灰色。但想想未来的日子,蛮牛和秀巧没有被悲伤打倒,他们还有一件大事要办。为帮助蛮牛补上算术功课,每天忙完家中事宜,夫妻俩就在煤油灯下补习,天资过人的蛮牛用半个月时间修完了初中数学课本。在节后的选拔考试中,顺利过关,成为湘中钨矿长沙办事处一员。
接到正式上任通知的那天,矿区还给蛮牛发了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裤,穿上这身干部行头后,蛮牛特意与两位新同事跑到龙城照相馆,拍了一张照片寄给秀巧。
风雨过后总会有彩虹,生活往往不仅仅只有苦涩,总会在人们绝望无助之时给人一线光明和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