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赠物(2/2)
这柄法剑和这枚储物戒,此刻在他手里,像是两块烧红的烙铁,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让他进退两难。
他站在风雪里,定了定神,强行压下了心里的惊涛骇浪。指尖微微收紧,又小心翼翼地鬆开,他深吸了一口带著雪沫子的冷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可话出口,还是带著一丝藏不住的试探和谨慎。他依旧躬著身,垂著眼,恭恭敬敬地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前辈…这法剑…究竟是…”
他没敢把话说完,只说了半句,就停住了。
他不敢问得太直白,怕冒犯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可又实在忍不住想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重赠,这被点破的身份,背后到底藏著什么用意。
王攸之闻言,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宋永夏,是吧?”
宋永夏心里又是一紧,连忙把腰弯得更深了些,恭恭敬敬地应道:
“是,晚辈正是宋永夏。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王攸之点了点头,先是抬手指了指他手里那柄雪白的法剑,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今天的雪下得很大一样,平平无奇,却让宋永夏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这把剑,你带回去,留给你家那个小娃娃便可。”
他顿了顿,又抬手指了指那枚储物戒,继续道:
“至於这枚储物戒,还有里面的东西,你自己拿著,看著安排就行。”
这句话说完,宋永夏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连家里的宋和垣都晓得!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的震惊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他原本以为,这位前辈只是知道宋家的名头,知道他的身份,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连家里的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连那个极少有人知道、被他小心翼翼护著的小娃娃,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他心里的警惕又升到了顶点,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贴身的里衣,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可下一秒,他又突然鬆了口气,心里所有的紧绷、警惕和不安,都在这一刻慢慢散了开来,只剩下一丝彻底的释然。
对啊,他到底在慌什么?
眼前这位王攸之前辈,修为深不可测,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他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周身的气息深不见底,连这寒鸦城漫天的风雪,都要受他的影响。
这样的人物,要是真的想对宋家不利,想对他和那个小娃娃做什么,根本不用费这么大的功夫。
別说他现在就站在前辈的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就算是他躲回寒鸦城的最深处,躲回宋家的藏身之地,以这位前辈的实力,想要找到他,想要动手,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他要是真的有恶意,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先邀自己见面,再送自己这么贵重的法剑和储物戒,甚至连东西的去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直接动手不就好了?
更何况,刚才前辈把东西塞给他的时候,要是真的想动手脚,他根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根本没必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想通了这一点,宋永夏心里所有的犹豫、胆怯、惶恐和警惕,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不再是刚才那个手足无措、慌慌张张的少年人,脊背重新挺得笔直,手里捧著那两样东西,也不再觉得烫手,只觉得沉甸甸的,带著一份前辈的託付,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他抬起头,第一次敢直视王攸之的眼睛。
老者的眼神温和,却带著看透世事的通透,宋永夏对著老者深深躬身,动作一丝不苟,语气里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恭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前辈所赠之物,晚辈不敢推脱。前辈的嘱託,晚辈也必定牢记在心,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不再慌乱,只剩下满满的篤定和认真。
王攸之看著他这副样子,顿时朗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通透,带著一股洒脱的意气,瞬间压过了周遭呼啸的风雪,连漫天飞舞的雪片,都好像跟著这笑声扬了起来,在半空里打著旋儿。
“好!好个少年人!果然有你宋家的风骨!”
他笑著点了点头,看著宋永夏的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讚许。
话音未落,他周身突然泛起了一道淡淡的莹白流光,那光芒越来越盛,裹著他的身影,在漫天风雪里慢慢变得透明起来,像是要和这无边无际的白雪融为一体。
宋永夏一愣,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就见那道流光猛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耀眼的白线,瞬间划破了茫茫的雪幕,朝著天际疾驰而去。
不过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铅灰色的天幕里,连半点气息都没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风雪里的幻梦。
而在他身影彻底消失的前一秒,一道低沉而郑重的声音,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又像是直接刻进了他的神魂深处,清清楚楚地迴荡在他的脑海里,压过了所有的风雪声,久久不散,带著千钧的重量:
“若无必要,不要隨意走出寒鸦城的地界!”
这句话,狠狠砸在了宋永夏的心上,让他浑身一震,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风雪依旧在呼啸,雪片落在他的肩头、发梢,很快就给他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可他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一样。
他保持著躬身的姿势,站在茫茫的雪地里,手里还牢牢捧著那柄法剑和那枚储物戒,抬著头,看著王攸之消失的方向。
那里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雪,和灰濛濛的天幕,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雪白的法剑在雪光里泛著温润的光泽,储物戒贴在他的掌心,依旧带著一丝淡淡的暖意。
王攸之到底是谁?
他和宋家到底有什么渊源?
他为什么要送自己这些东西?
又为什么要郑重叮嘱自己,不要走出寒鸦城?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心里翻涌,可他却没有了之前的惶恐和不安。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把那柄法剑和储物戒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怀里,用衣襟牢牢护好,转身朝著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靴底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风雪里,格外清晰。
雪,还在无休无止地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