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赠物(1/2)
“前辈相邀,晚辈不敢推辞。”
话音落时,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跟著老者的脚步,走到不远处的石凳旁。
石凳上落了厚厚一层积雪,王攸之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指尖拂过石面,那层积雪便如同被无形的手拂过一般,瞬间散得乾乾净净,连半分湿痕都没留下。
宋永夏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的敬畏又深了几分,越发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只敢在石凳的最边缘坐下,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眼神牢牢锁在自己的靴尖上,连乱瞟一眼都不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老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又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让他本就绷紧的神经越发紧张,连脸颊都微微发烫,只觉得这漫天风雪里的寂静,快要把他整个人都裹得喘不过气。
王攸之看著他这副坐立难安、浑身都写满了拘谨的样子,忍不住呵呵一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架子,反倒带著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慈和:
“少年人,放轻鬆些,老夫又不会吃了你。不过是见你一面,说两句话,何必把自己绷成这样?”
这话一出,宋永夏的脸涨得更红了,指尖在膝头微微蜷缩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更恭敬地垂了垂眼,小声应了一句:
“晚辈…晚辈失礼了。”
王攸之笑著摇了摇头,没再打趣他。
风雪依旧在周遭呼啸,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莫名地鬆快了几分。
宋永夏刚悄悄鬆了半口气,就见身旁的老者抬了抬手,指尖在左手无名指那枚不起眼的储物戒上轻轻一抹。
一道微不可察的莹光闪过,下一瞬,一柄通体雪白的法剑,便静静出现在了王攸之的掌心。
宋永夏的瞳孔猛地一缩,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连呼吸都顿住了。
那柄法剑就静静躺在老者的掌心,剑身莹白通透,像是把这寒鸦城七日不歇的霜雪,尽数凝在了这方寸之间。
雪光落在剑身上,泛著一层温润柔和的光泽,没有半分凌厉逼人的戾气,却偏偏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分量。
就在法剑出现的那一刻,周遭呼啸的风雪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瞬间绕开了三尺之地,连落在两人身侧的雪片,都顿在了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岁数虽然不大,可这样一柄一看便知非凡品的法剑,就被这位前辈隨隨便便地拿在手里,像是握著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子。
宋永夏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在了石凳上,完全想不通,这位素未谋面的前辈,突然拿出这样一柄法剑,到底是要做什么。
可他的震惊还没散去,王攸之便又有了动作。
他抬著另一只手,往自己的衣襟里探去,指尖在怀中摸索了一瞬,再拿出来时,掌心便又多了一枚圆润莹润的储物戒。
戒身泛著淡淡的柔光,在漫天雪色里,透著一股与那柄法剑同源的温润气息,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宋永夏坐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连刚才的拘谨和紧张都被这接连的变故冲得七零八落。
他眼睁睁看著王攸之侧过身,朝著他伸出了手,不等他开口说一个字,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把那柄雪白的法剑,连同那枚储物戒,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手里。
“来,拿著。”
老者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篤定。枯瘦却有力的手指碰到他的掌心,带著一丝暖意,把两样东西稳稳地放在了他的手里,才缓缓收了回去。
宋永夏下意识地合拢手指,接住了这两样东西。入手的瞬间,他先是感觉到了法剑沉甸甸的分量,还有储物戒贴在掌心的温润触感,可下一秒,一股滚烫的热流就从掌心猛地窜了上来,顺著他的胳膊一路往上,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最后狠狠撞在了心口上。
周遭是零下的刺骨寒意,漫天风雪刮在脸上,带著刀子似的冷意,可他捧著这两样东西的双手,却烫得惊人,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那股滚烫的热度不是来自物品本身,而是从他的心底涌出来的——是震惊,是惶恐,是手足无措的无措,是无功不受禄的惶恐,搅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放在了火上烤。
他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动作太急,膝头狠狠撞在了石凳上,发出一声闷响,可他却连半分痛感都感觉不到。
他双手举著那柄法剑和储物戒,往前递了递,却又不敢真的碰到王攸之,身体深深躬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
“前…前辈!”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脸颊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无措和惶恐,“这…这万万不可!晚辈…晚辈何德何能,能受您如此重礼!这东西我不能收!您快收回去!”
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一样,都不是他一个晚辈能轻易承受的。
无功不受禄,他连这位前辈的来意都不知道,连对方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些东西都不清楚,怎么敢就这么收下?
王攸之看著他这副慌慌张张、恨不得把东西立刻塞回自己手里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淡然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却又带著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篤定:
“哎,你且收下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永夏涨红的脸上,眼神里漫开一丝瞭然的笑意,声音压得低了几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宋永夏的耳朵里,像是带著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若我所料不错,你宋家…”
这句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没有再往下说一个字,只是看著宋永夏,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眼神里的瞭然,像是已经看透了宋永夏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可就是这没说完的半句话,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宋永夏的心上。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举著东西的手僵在了半空,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彻底忘了。
宋家。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破了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偽装,打开了他心里最深处的那扇门。
他瞬间就明白了,眼前这位前辈,从一开始就不是隨便找的他,更不是一时兴起要给他什么东西。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谁,早就知道自己的来歷,早就知道宋家的一切。
这个认知,让宋永夏的后背瞬间爬满了一层冷汗,连手脚都泛起了凉意。
他来到寒鸦城这么久,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身世,从来没有对外人提起过宋家的分毫,更没有暴露过自己的来歷,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可眼前这位前辈,竟然一眼就看穿了,甚至连半句多余的试探都没有,直接就点破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无数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打转,搅得他心乱如麻:这位前辈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宋家的事?他到底知道多少?他今天特意邀自己见面,送自己这么贵重的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敌?还是友?
如果是敌,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了宋家的存在,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反而要费这么大的功夫,送自己法剑和储物戒?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两样东西,只觉得那滚烫的温度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惶恐,而是因为翻江倒海的疑惑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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