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逃离(1/2)
宋家祠堂,地下洞府入口处。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將整座山村裹得密不透风。
死寂是此刻唯一的主旋律,连虫鸣都销声匿跡,唯有宋永夏指尖触碰到青石板暗门时,那粗糙冰冷的触感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空气带著地下洞府特有的潮湿气息,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泥土腥甜。
十二岁的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长开,肩膀还带著孩童特有的单薄,却刻意挺直了脊背,像一株扎根在石缝中、正遭遇狂风暴雨侵袭的小松柏——枝叶虽微微发颤,根茎却死死攥著泥土,不肯有半分弯折。
“刺啦——”
青石板所做的暗门被他用尽全力向上推开,生锈的合页与石板摩擦,发出一声沉闷而刺耳的响动。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色里被无限放大,像一把钝刀划破绸缎,让宋永夏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握紧暗门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甚至能感受到骨骼微微发酸。
暗门缓缓掀开一道缝隙,一股混杂著泥土腥气与人体温热呼吸的气息先一步漫了出来,那是洞府里躲藏的几人残存的生机气息,微弱却真实。
可下一秒,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味便如同毒蛇般猛地钻了进来,瞬间压过了那点温热。
那是燃烧的焦糊味,带著乾枯草木焚烧后特有的苦涩,像是有人將一捆晒乾的艾草扔进了烈火,呛得人鼻腔发紧。
更令人作呕的是其中裹挟的浓郁腥甜,那味道绝非寻常野兽的血味,而是人类鲜血与皮肉被烈火炙烤后混合出的诡异气息——粘稠、灼热,带著生命逝去后特有的腐朽感,顺著鼻腔钻进肺腑,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气管里蜿蜒爬行,让宋永夏忍不住一阵反胃。
他的心臟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滯涩起来。
宋永夏下意识地抬起手背捂住口鼻,指腹的微凉稍稍缓解了鼻腔的灼痛感。他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透过暗门掀开的缝隙向外望去。
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完全遮蔽,连一丝月光都吝嗇施捨,天地间一片昏沉,唯有村子中央的方向,跳跃著熊熊燃烧的红色火光。
那火光並非纯粹的赤红,而是带著一种诡异的赭红,像凝固的血块被点燃,疯狂地舔舐著夜空,將半边天幕都染成了令人心悸的顏色。
火光中,熟悉的屋顶正在一点点坍塌,木质的房梁被烧得噼啪作响,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柴火燃烧的温暖响动,而是带著毁灭的狰狞,每一声“噼啪”都像是木头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火星如同破碎的星子,密密麻麻地从燃烧的房樑上簌簌落下,有的在空中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有的则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溅起一点微弱的火星,隨后缓缓熄灭,在布满灰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细小的黑痕。
宋永夏的视线追隨著那些火星,仿佛能看到它们落下的地方,曾是某户人家的庭院,曾有孩童在那里追逐嬉戏。
风裹著浓重的腥味扑面而来,那味道远比他跟著父亲上山打猎时闻到的兽血浓烈百倍。
他还记得去年深秋,父亲带著他在西山猎杀了一头野猪,那时的兽血带著新鲜的温热与铁锈味,虽然刺鼻,却充满了生的气息。而此刻的腥味,却混杂著焦糊与腐朽,沉重得像一块湿布,死死捂住他的口鼻,一波波地冲刷著他的感官,让他浑身发冷。
“永夏?”
洞府里传来杨静柔压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隨时可能熄灭。
宋永夏能想像到她在黑暗中的模样——必然是蜷缩著身子,將一岁的宋和垣紧紧护在怀里,手指死死攥著衣襟,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没有回头,只是咬著下唇,牙齿深深嵌入柔软的唇肉,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这疼痛让他稍稍冷静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从暗门里爬了出来,膝盖蹭过暗门边缘粗糙的石板,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刚一落地,脚底便传来一阵灼人的滚烫,让他忍不住猛地缩了缩脚。
那是被烈火炙烤过的青石板,原本青灰色的石板此刻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表面甚至有些许融化后凝固的痕跡。他脚上穿著的粗布鞋底,在接触到石板的瞬间便传来一阵发软的灼热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灼痛像一盆冰水浇在头顶,让他瞬间从最初的震惊与恐惧中清醒了几分,只剩下满心的警惕与沉重。
宋永夏猫著腰,將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贴著祠堂的墙壁缓缓移动。
墙壁被烟火熏得发黑,指尖触上去能感受到一层薄薄的炭灰,粗糙而冰冷。
他的目光如同警惕的幼狼,飞快地扫过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倒塌的院墙、散落的砖瓦、被烧得焦黑的木柴,每一样都在诉说著这里曾发生过的惨剧。
祠堂的大门已经被撞碎,两块厚重的木门板斜斜地靠在墙角,门板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像是被巨力撕扯过。
更触目惊心的是门板上溅满的暗红色血跡,有的已经凝固成块,边缘发黑,像乾涸的池塘。有的还带著一丝未乾的粘稠,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泛著诡异的光泽,宛如凝固的晚霞。
只是这晚霞没有半分绚烂,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院子里的几株月季,原本是宋永夏最喜欢的景致。
春日里花开时,粉嫩嫩的花瓣层层叠叠,带著清甜的香气,他还曾摘过一朵插在杨静柔的发间。
可此刻,那些月季被踩得稀烂,翠绿的枝叶被折断,粉色的花瓣沾满了泥土与血跡,变得骯脏而残破,与地上的碎石、炭灰混在一起,再也看不出原本娇美的模样。
他一步步挪到祠堂门口,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仿佛脚下踩著的不是青石板,而是逝去之人的骸骨。
微微探出头,视线越过残破的门槛,投向外面的街巷,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滯了。
平日里熟悉的街巷,此刻已然变成了人间炼狱。
家家户户的房门都敞开著,像是一张张空洞的嘴,无声地诉说著绝望。
有的屋顶已经塌了半边,断壁残垣间,浓烟正裊裊升起,淡灰色的烟雾被风吹得扭曲飘散,遮住了部分视线。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人影,有白髮苍苍的老人,有尚未成年的孩童,还有他朝夕相处的邻居。
王阿公蜷缩在自家门口,背靠著冰冷的门框,花白的头髮被血污粘在一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他手里还死死攥著一个没编完的竹篮,竹篮的竹条新鲜而翠绿,显然是出事时他还在门口编著竹篮,或许是在等著放学回家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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