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逃离(2/2)
李家的小女儿才五岁,扎著两个羊角辫,宋永夏还记得她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地喊“永夏哥哥”,会把母亲给她的糖偷偷塞给他。
可此刻,她小小的身躯趴在地上,羊角辫散乱地拖在血水里,原本粉嫩的小脸上沾满了黑灰与血跡,眼睛紧紧闭著,再也不会睁开了。
没有哭声,没有喊声,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整个村子像一座被遗弃了千百年的坟墓,只有火光还在噼啪作响,那声音像是死神的狞笑,带著冰冷的恶意,在空旷的街巷里迴荡,每一声都敲在宋永夏的心上,让他浑身发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悲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脑海里瞬间闪过郭封晋那张阴鷙的脸,想起他之前的威胁,想起他身上散发出的嗜血气息。
宋永夏死死地咬住嘴唇,心中已然判定,这一切都是郭封晋所为。
是他...定然是他血洗了整个村子,烧毁洗了整个村子。
恨意如同种子,在他心底疯狂滋生,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缓缓抬起手,握紧了从宋永春身上拿出的法剑。
宋永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沿著街道快速探查起来。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只夜行的猫,鞋底踩在铺满灰烬的地面上,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仔细分辨著周围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没有马蹄声,没有刀剑碰撞的清脆声响,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得有些诡异。
他绕著村子走了半圈,走过一条又一条熟悉的街巷,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中。
直到最后,他確认整个村子再也没有任何活口,也没有敌人残留的踪跡,才转身朝著祠堂后院的方向快速跑去。
暗门依旧敞开著,像一只黑暗的眼睛,注视著外面的惨状。洞府里的人显然已经等得心急如焚,宋永夏刚跑到暗门附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永夏,外面到底怎么了?”
杨静柔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像是绷到极致的琴弦,隨时可能断裂。
宋永夏低头看去,只见她怀里紧紧抱著一岁的宋和垣,小傢伙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周围的压抑气氛,瘪著小嘴,眼眶红红的,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杨静柔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显然之前已经哭过一场。
旁边的寧春禾紧紧攥著杨静柔的衣角,十三岁的少女身形纤细,脸色同样惨白如纸,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著,手指死死攥著杨静柔的衣摆,將那块粗布衣服攥得皱成了一团。
宋永夏蹲下身,目光落在她们脸上,声音因为压抑著太多的悲痛而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村子...村子没了。”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组织著语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有人...都不在了。”
“嗡”的一声,杨静柔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的眼睛瞬间红得像充血一般,原本勉强控制住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再次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用尽全力强忍著不让哭声爆发出来,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苍白的脸颊滚落,一滴接一滴地滴在怀里宋和垣的额头上。
小傢伙被冰冷的泪水刺激到,终於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清脆而响亮,带著婴儿特有的无助与委屈,在死寂的夜色里格外突兀,像是一把尖刀,划破了笼罩在村子上空的沉重阴霾,却又显得格外淒凉。
“是...是郭封晋吗?”
寧春禾颤声问道,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在发抖,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恐惧。
宋永夏缓缓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著杨静柔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道:
“应该是他。”他顿了顿,看到杨静柔和寧春禾眼中的恐惧,又补充了一句,试图让她们安心:“不过他已经死了,我们安全了。”
虽然知道村子没了,亲人不在了,安全也只是相对而言,但这句话还是让杨静柔和寧春禾紧绷的身体稍稍放鬆了一些。
宋永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沉重,看著杨静柔认真地说道:
“静柔姐,春禾妹妹,我们不能在这里待著,这里太危险了,郭家...可能还有別的修士,我们得赶紧走。”
杨静柔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
她知道宋永夏说得对,现在不是沉浸在悲伤中的时候,怀里的宋和垣才一岁,寧春禾也才十三岁,她们都需要被保护。
寧春禾也不安地微微頷首,她的手不知何时摸出来一把小小的小刀,刀身生锈,显然不是什么利器,但她还是紧紧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杨静柔用衣袖擦乾脸上残留的泪水,定了定神,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看著寧春禾,又看了看宋永夏,语气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我们现在就走。永夏,你带好路,一定要小心。
春禾,你跟在我后面,注意脚下,別摔倒了。”
“嗯。”
寧春禾怯生生地应了一声,紧紧跟上杨静柔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