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何人做孝子?(1/2)
雪越下越大。
转眼间,天地皆白。
陈治站在铡刀旁,官袍上溅满黑血,美髯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他抬头,看向漫天飞雪,眼中金光缓缓收敛。
这场戏该落幕了……
一道白光从公堂中央亮起,吞噬了一切。
当陈治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丧宴的桌子前。
碗里的饭菜已经凉透,油凝固在菜汤表面,形成一层灰白色的薄膜。
抬眼望去,台上的戏子正在鞠躬谢幕。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脸上厚重的油彩在火把光照下反射著诡异的光泽。
唯独不见那怀胎十月的孕妇戏子。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幻觉。
但陈治知道並不是,他似有感应般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衣服上还沾著一滴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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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那血来自怀胎鬼被铡断脖颈时喷溅出的污秽。
此刻,那滴血正缓慢蒸发,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黑气盘旋上升,在触及丧宴棚顶悬掛的白幡时,像被某种力量牵引般,钻进了白幡的布料纤维里。
白幡无风自动,轻轻摇曳了一下。
陈治的目光追隨著那缕黑气,直到它完全消失。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向了队友们。
其余四人显然也都回到了座位。
他们身上的戏服同样正在快速淡化、消失,露出原本的衣物。
只是这个过程並不温和。
破军身上的皂隶服像活物般挣扎著,布料边缘捲曲、抽搐,试图重新贴附在他的皮肤上。
破军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按在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足足过了三息时间,那件皂隶服才彻底化作黑烟消散。
罗汉的情况稍好一些。
他身上的文士袍像是褪色的水墨画,顏色一层层淡去,最终只在他肩头留下一个巴掌大小的诡异印记。
罗汉抬手摸了摸印记所在的位置,眉头微皱。
苗嵐和方欣瑜的戏服消失得最为平静。
苗嵐的粗布裙像是被风吹散的沙,一点点剥落、飘散。
方欣瑜的绸缎衣则是从边缘开始,像燃烧的纸般捲曲、炭化,最终化作一撮灰烬,落在她脚边。
此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难以言喻的震撼。
“我们……贏了?”
苗嵐喃喃道,声音发颤,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一种近乎梦囈的確认。
確认自己还活著,確认那场恐怖的“审判”已经结束。
“我们確实贏了。”
破军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的、近乎虚脱的疲惫。
他看向陈治,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钦佩,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庆幸。
“太岁兄弟。”
破军站起身,对著陈治,郑重抱拳一礼。
这个动作由他做来,显得格外庄重。
只因他本就是个身高体壮、气势悍勇的汉子,此刻弯腰行礼,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把收起锋芒的刀。
“之前多有得罪!”
没有解释是哪件事“得罪”,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在为之前的爭锋相对道歉。
为那个“队长”的虚名,也为那些有意无意的试探和挑衅。
罗汉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著陈治,同样抱拳一礼。
动作比破军更加简洁,却更加深沉。
这个阴柔俊美的男人此刻脸色苍白,唇上那抹短须已经消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经歷过生死边缘后,对“强者”最纯粹的认可。
苗嵐和方欣瑜同样看向陈治。
两个女性的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依赖和信任。
这种信任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用性命验证过的、实实在在的“跟著他能活下来”的认知。
而陈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已经將目光投向戏台。
第二场戏,表世界中,戏台上的《十月怀胎》也落幕了。
戏子们鞠躬完毕,已经开始有序地退场。
他们的动作依旧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根本没有重量。
丧宴棚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將村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棚布上,扭曲成各种怪诞的形状。
但丧宴显然还未结束。
棚子中央那口属於王婶的薄皮棺材依旧摆在那里,棺盖紧闭。
但棺身周围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圈暗红色的、像是血跡乾涸后形成的印记。
幕布缓缓合拢。
台下的观眾们意犹未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的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那是看了一场“好戏”后的畅快和兴奋。
“这《十月怀胎》比上午的《披麻戴孝》带劲!”
一个满脸麻子的老汉咧著嘴,露出仅剩的几颗黑牙。
“那可不!你没看那孕妇肚子里的东西,嘖嘖,那叫一个珠圆玉润!也不知道弄起来……嘿嘿,有多带劲!”
“就是就是……”
污言秽语混在夜风里,飘进玩家们耳中。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去分析这些隨时会化身“尸鬼”的村民们的想法。
因为连著经歷两场“大戏”,眾玩家都已经精疲力尽。
第一场戏《披麻戴孝》自不用说,惊险到极致。
眼镜已经死了,出现了第一次减员。
最后要不是陈治和破军他们三个当机立断,拼死搏杀,怕是所有人都得折在那恶鬼班主的鞭下。
到了第二部戏《怀胎十月》时,更是凶险。
那怀胎鬼妥妥的二阶鬼物!
虽然大家依靠著陈治的破解,几乎是无伤通关。
但“几乎”不等於“完全”。
扮演过程中,戏服的同化侵蚀是实实在在的。
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深切入戏,也不比打上一场消耗小多少。
更別提怀胎鬼垂死挣扎那一波,同样让几人斗了一场,精神高度紧绷,体力消耗巨大。
此刻大家一下子鬆懈下来,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纷纷瘫坐在座位上。
“准备一下。”
陈治看向疲惫的队友们。
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三场戏隨时都会开场。”
这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罗汉睁开眼睛,苗嵐坐直身体,方欣瑜也抬起头,脸上还带著压出的红痕。
破军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刀柄。
然而事情出乎眾玩家的预料。
幕布再次拉开时,出来的不是戏班子。
是那个矮胖的戏班班主。
他独自一人站在戏台中央,脸上依旧涂著大花脸,但表情却显得有些尷尬?
或者说,是某种刻意的、表演出来的歉疚。
“诸位乡亲父老——”
班主拱手,声音洪亮,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他连说了两个“对不住”,然后深深鞠躬。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村民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
“咱们戏班的台柱——就是刚才演《十月怀胎》里那位『孕妇』的角儿,在方才退场的时候,不慎摔伤了!”
班主直起身,脸上硬是挤出几分痛心疾首。
“伤得不轻啊!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怕是没个十天半月下不了地!”
他边说边比划,动作夸张得有些滑稽。
“这第三场戏,原定的是《哭丧送殯》,得台柱挑大樑。
可现在她伤了,咱们这戏……怕是演不成了!”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演不成了?”
“那怎么行!说好了三场戏送亡魂的!”
“王婶这白事要是办不全,亡魂不安,可是要闹祟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满。
几个年轻閒汉甚至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盯著台上的班主。
班主连连摆手,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乡亲们別急!別急!听我把话说完!”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
“戏班做错了事,自然要弥补!
这样!!!
——从明天开始,咱们戏班在村里搭台,为大家无偿演足三天的大戏!”
“三天?!”
台下有人惊呼。
“对!三天!”
班主拍著胸脯,油彩脸上的表情信誓旦旦。
“不但如此,咱们还会派人去隔壁镇,把最红的戏老板请来,为大家出演名剧——”
他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一字一顿地说出那四个字:
“《目连救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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