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明镜高悬!(1/2)
惊堂木落定,余音在阴森公堂內迴荡,久久不散。
破军站在衙役队列中,左手握著冰冷的水火棍,右手下意识攥紧了鬼头刀的刀柄。
他抬眼紧盯著公案后那个身影,瞳孔不由得微微收缩。
只见那大红官袍下,半尺美髯垂堂上,横眉冷目定凶奸!
这哪里还是那个沉默寡言,只在关键时刻出手的太岁?
这分明就是一位坐镇阴司,执掌生死的铁面判官!
“太岁他……”
破军喉咙发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扮相也太他妈真了。”
不是外貌上的像,而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气场!
仿佛这身官服、这顶乌纱、这把美髯,本就是为他量身定製的一般
那拍下惊堂木的动作行云流水,那一声“堂下犯妇何人”的喝问字正腔圆,浑不似临时上阵的玩家,倒像是已在公堂上审了千百桩冤案的老吏。
破军甚至產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莫非真有某位阴司判官,借了太岁的躯壳临凡?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但紧接著,他又暗自摇头。
不,不可能。
副本再诡异,也是系统构建的“游戏场”,哪来的神仙鬼差借身?
这只能是太岁本人的表演!
可什么样的表演,能演到让旁观者都產生“真假难辨”的恍惚?
破军下意识看向身侧。
罗汉也换了装束。
一袭深青色文士服,腰间繫著墨玉腰带,头上戴著方巾。
最显眼的是唇上那抹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中和了罗汉那男女莫辩的阴柔气息,多了几分冷麵书生的英朗之气。
此刻他正垂手立於公案一侧,面色冷峻,目光如刀,活脱脱一位铁面无私的刑名师爷。
而更远处,方欣瑜的变化更大。
只见她穿著那件从“老夫人”身上扒下的绸缎衣,衣料上暗绣的牡丹纹路在公堂幽火照耀下显得流光溢彩。
而她的头上也不知何时插上了几支金釵步摇,釵头坠下一串细小的珍珠,正隨著她轻微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明明方欣瑜本身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此刻却儼然成了一位雍容华贵的官家夫人。
只是那双眼眸深处藏著的紧张,依旧暴露了她真实的心绪。
御姐苗嵐站在方欣瑜身后半步,粗布裙,双丫髻,脸上甚至凭空多了几点雀斑。
显然,她扮演的是官家夫人的小丫鬟。
所有人都进入了角色。
或者换句话说,是被角色“裹挟”了。
因为破军能感觉到身上这件皂隶服正在缓慢地“活过来”。
布料纤维像无数细小的触手,试图钻进他的皮肤,与他血肉交融。
更诡异的是,当他握住水火棍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著手掌蔓延而上,脑海中凭空多出了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
押解囚犯、杖责人犯、夜巡牢房……
这些不属於他的“经歷”,正在悄然侵蚀他的意识。
“不能久穿。”
破军心中警铃大作!
“这戏服在同化我们!!”
但眼下,显然也別无选择。
因为更大的威胁,已经登场!
“威——武——!”
两侧衙役齐声低喝,水火棍顿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公堂大门处,阴风捲起。
一个身影踉蹌著被“推”了进来。
正是那戏台上的“孕妇”——怀胎鬼。
在戏台上时,她只是挺著棉絮垫高的肚子,脸上涂著惨白油彩。
但此刻,在公堂幽火的映照下,她的真容彻底暴露。
那肚子根本不是棉絮。
而是一个半透明的、不断蠕动的肉囊。
肉囊表面布满了青黑色的血管纹路,透过薄薄的囊壁,能清晰看见里面蜷缩著一个“胎儿”。
但那胎儿长著三颗脑袋,六条手臂,全身覆盖著细密的黑色鳞片,此刻正睁著六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公案后的陈治。
怀胎鬼本人则更加骇人。
她脸上的油彩已经融化殆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布满尸斑的皮肤。
眼眶深陷,眼珠浑浊,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鯊鱼般的尖牙。
最可怕的是她的气息!!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属於二阶的威压!!
破军作为经歷过四次副本的老手,对等阶的感知极为敏锐。
一阶巔峰和二阶之间看似只差一线,实则天壤之別。
二阶的存在,已经初步触及“规则”的皮毛,其手段之诡譎、生命力之顽强,远非一阶能比。
方才那恶鬼班主不过一阶巔峰,就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而眼前这怀胎鬼,威势比班主强了何止数倍!
“若不是太岁当机立断……”
破军后心渗出冷汗,心里更是后怕至极。
“我们怕是连照面都撑不过,就要被这鬼东西拉进戏里,被当成『孽种』活活啃食殆尽。”
此刻,怀胎鬼站在堂下,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公案后的陈治,又扫过两侧的衙役,最后落在破军、罗汉、方欣瑜、苗嵐四人身上。
它的眼神里有困惑,有暴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按照“戏文”的设定,这四个“外乡人”本该是它腹中“孽种”的化身,是被它控诉、被它审判、被它撕咬吞噬的对象。
可现在呢?
一个成了皂隶,手持刑棍,立於堂侧。
一个成了师爷,冷麵肃立,辅佐审案。
一个成了贵夫人,华服金釵,端坐旁听。
一个成了小丫鬟,低眉顺眼,侍立其后。
这他妈的完全攻守易形了!
明明是审判者却成了被审者,理应是被审者的则高高在上,执掌生杀大权?!
上哪说理去?!!
怀胎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那是极度愤怒下的气流衝撞。它想嘶吼,想咒骂,想扑上去把这些人撕成碎片!!!
但戏文的“规则”,同样束缚著它。
台下上百尸鬼观眾的“认同”,构成了这个里世界的根基。
它们认同这是一场“公堂审案”,认同堂上坐著的是“青天大老爷”。
认同怀胎鬼被押解上来是“犯妇受审”。
而这份集体意识的“认同”,就是最坚固的牢笼。
所以,怀胎鬼张了张嘴,满腔恶毒诅咒到了嘴边,衝口而出的却是一声悽厉的——
“大老爷冤枉啊——!!!”
这一声喊冤,可谓情真意切,肝肠寸断。
若非亲眼见过它肚中那狰狞的“三头六臂怪胎”,怕是真要被这淒楚模样骗过去。
公案后,陈治面沉如水。
果然不出所料。
戏文规则下,怀胎鬼必须“喊冤”,这是它角色设定的“起点”。
而接下来,就该是犯妇陈述冤情、老爷细问案由的环节。
但陈治不打算按常理出牌。
既然抢了“审判者”的身份,那就要把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大胆妖妇!”
陈治猛拍惊堂木,声如雷霆,震得公堂樑柱簌簌落灰。
“公堂之上,岂容你喧譁哭闹?!来人啊——给本官掌嘴!!”
话音未落,两侧衙役中立刻走出两个。
正是恶鬼所化的皂隶,它们面无表情,手中各持一块黑沉沉的令牌。
却见那令牌边缘锋利,沾著暗红色的血垢,显然不是什么单纯的玩意儿。
怀胎鬼瞳孔骤缩。
它想反抗,但身体被无形的规则之力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们敢——!”
嘶吼只到一半。
“啪!!!”
第一块令牌重重抽在它左脸上。
皮开肉绽。
青灰色的腐肉翻卷开来,露出底下黑色的骨头。
没有血流出,只有一股腥臭的黑气从伤口喷出。
“啪!!!”
第二块令牌抽在右脸。
只见它的下巴直接被打歪,几颗尖牙崩飞出去,落在地上化作黑烟消散。
怀胎鬼可以说是完全被打懵了。
它万万没想到,这“县太爷”根本不按套路走,连问都不问,直接上刑!
而更让它惊怒的是,这两记掌嘴,不仅仅打伤了它的皮肉,更打散了它周身縈绕的部分怨气!
那令牌似乎对鬼物有特殊的克制效果。
“好!”
台下传来尸鬼观眾的叫好声,“打得好!这妖妇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打死她!打死她!”
“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啊!”
鬨笑声、咒骂声、喝彩声混成一片。
这些尸鬼村民的“认同”,此刻成了陈治最坚实的后盾。
它们越认同“妖妇该打”,戏台班子的规则对怀胎鬼的压制就越强。
陈治眼中冷光一闪。
时机到了。
他侧目看向罗汉,微微頷首。
罗汉会意,上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状纸”!
——那是他方才在后台时,从“师爷”恶鬼手中抢来的血簿仿製的,上面用硃砂写著歪歪扭扭的字跡。
“稟老爷。”
罗汉的声音冰冷刻板,毫无起伏,像在宣读早已写好的判词。
“此妇人所犯,绝非寻常!依学生看来,此乃不守妇道、勾结姦夫、谋害亲夫之十恶重罪!”
他伸手指向跪地的怀胎鬼,言辞犀利激烈。
“观其形貌,虽作悽苦之態,然眉眼之间隱含春情!
步履姿態不稳却非全然因身怀六甲,倒似……纵慾过度之虚乏!
其夫出门做工已有九月,而这腹中胎儿,据稳婆所述仅有六月!!时间明显不符!此为一疑!”
怀胎鬼猛地抬头,想要辩驳,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规则的压制,让它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陈治適时接话,手指轻叩公案。
“哦?时间不符……师爷继续。”
罗汉似乎是受到鼓励,语速加快。
“其二!方才学生於后堂,听得此妇人梦中囈语,连连呼唤『庆郎』、『庆郎』之名,却无一次呼唤其本夫『王大』!
此等行径,岂是良家妇女所为?分明是心中惦念姦夫,乃至梦寐不忘!”
这完全是信口胡诌。
但当台下的“观眾”开始窃窃私语,传来——
——“没错!”
——“定有姦情!”
诸如此类的应和声时,这种“证据”的力量就在规则加持下,变得真实起来。
怀胎鬼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分。
罗汉念完,將状纸双手呈上。
陈治接过,装模作样扫了一眼,重重一拍惊堂木。
“好一个毒妇!只是…师爷,人证物证,可都齐全?!”
“回老爷,人证已在堂外候审。”
一旁的罗汉接著垂首道。
“传——苦主刘张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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