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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两难自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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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子停驾净觉寺,为乐安公焚香祈福,夙夜未归。

翌日辰时,龙輦抵临聚宝山闕,后返程,过长干桥,自南门入。

途径镇淮桥时,车士勒停,李璟拂开帷幔,自淮水正中向东眺望。

中书舍人高远见状,有心说道:“臣听闻,六郎彻夜未眠,晚间痛哭流涕,绝食不进。”

李璟闻言,先是怪异,后竟露苦笑,左右侍从见之,大都不明所以。

藉此时机,中书舍人冯延鲁进言道:“如此来看,六郎却比二郎类父。”

李璟不大在意,抚桥栏一笑。

“兄友弟恭乃是纲常本分,卿等不见马楚之乱,手足相残,致使国將亡矣。”

无论真假,抱病在身,还能如此用心,儼然是有些意料之外了。

李璟昨日弥留的恨铁之意淡去不少,不乏欣慰。

为甚?

盖因长子弘冀锋芒展露,平日沉厚,治军以来,少有收敛。

用心治军自然是好事,可大唐国朝以文为贵,境况不同,李璟又康健,很难不惹朝野妄议。

且说当年户部员外郎范冲敏,大將王建封上书,不满枢密副使魏岑,更用贤良。

彼时李璟大怒,称建封为武人,手握重兵,敢干国政,甚至上书参与权臣任免,其苗不可长,流池州,未至,杀之,冲敏则弃市。

而魏岑则无忧矣。

这在五代十国听起来挺魔幻,虽只是一个『由头』,但贵文轻武的风气现象,与南宋相比,可称兄道弟了。

反观燕王,弘冀好兵戎,严治军伍,且与诸將建交,往来匪浅,无怪乎眾臣有心寄望乐安公。

武人当国的苗头不可取,这是宋、孙两党的共识,也是烈祖立国之本。

自然,凡事有利弊,两次討伐得而復失,乃至於坐拥江淮为周军打的头都抬不起来,便是制度上的缺陷,不知兵者监军统兵。

再者,李璟以兄友而『闻名』。

光是退让大位就有三次。

其一,烈祖封齐王(璟)为太子,王辞让不受,欲让位诸弟。

其二,烈祖病榻,时日无多,將詔传位,又辞让与弟。

当是时,宋齐丘一等肱骨认为李璟太过怯懦,让也不是这个法子,甚至令太后宋氏摄政,有意架空,宋氏不许,方作罢。

其三,则是在鬱郁之时,欲封宋齐丘为摄政大臣,自己退居宫內,又为群臣劝止。

当初封三弟李景遂为皇太弟的时候,孙党多有劝止,还是拦不住,直到景遂下线离世,李璟亦是哀慟不已,退朝数日,不似偽作。

兄长仁爱,景遂、景达作为弟弟,还是分外恭敬的,不似南边的钱吴,也不似西边的马楚,意外的平和。

现今,润州尚无音讯,从善、从谦几个且还小,不知事,也就是在钟氏『教导』下做样子哭一哭,与李从嘉完全比不得。

那可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几番声称是自己未顾好兄长,致其坠马,惹得郡公府上下闹腾一整夜。

冯延鲁为延巳弟,又为一党,李从嘉如此作態,合两党心意,皆有台阶,值得他在圣人跟前言说一句好话。

高远与冯延巳乃是『冤家』,过节匪浅,此时安抚圣心,將心思放在湖南才是正事,为持稳。

何况附和顺帝心,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无本万利的买卖。

“虎父无犬子,六郎文采虽不及陛下,臣观其字,好仿王右军,笔法虽稚嫩,却是与陛下弱冠时极为相类……”

这番话不偏不倚,李璟微笑頷首,不置可否。

“且不论他了,詔诸卿去光政殿,议定……子松之諡。”

“唯。”

………………

安定郡公府。

廡舍外,二名僕役因彻夜相守,黑眼圈极重,班味浓厚不已,其中一人昏昏欲睡,不由嘟囔问道:“为甚阿郎与乐安公坠马,要在公府內救治……”

“蠢,宫外就属阿郎最为偏郊,还是从南郊回,那时乐安公流血不止,送到宫內如何来得及?”

说罢,年长僕役还捡著枯枝,在地上灰尘中比划起来。

他先是画了一四方,又划南北两线。

“出事时,先是快马传詔太医署,公府在太医、南门正中,由此最近。”

“原来如此。”

“放肆!”

还不待二人回头看,后脑勺皆是被叩敲了一下。

“马管事。”

“冯公名讳,岂是尔等可妄议的?”

二人困惑不已,转念一想,竟是傻愣相互一覷,不知所措。

正中,冯延巳字也。

“我等知皇帝的名字有忌讳,但冯公……”

马管事年过不惑,身量有些发福,眯著眼怒视二人道。

“尔等也就此眼力见了,冯公三年未入朝,入朝则逢伐楚、乐安……不提此事了,你二人若不畏惧,大可直呼国老(宋)名讳,哪日无了气,柴房缺木,且正好充入作灶火。”

不悦哼了声,他便不顾,抚著臃肿肚腩,慢步而去。

正在小院中偷忙做著广播操的李从嘉悉数听闻,不禁苦笑。

说真的,冯延巳在外的『风评』极好,多赖於这些攀炎附势之人。

两党主政,捂嘴捂的厉害吶。

“娘的,何时自己能有此权柄。”

暗自腹誹了声,听得舍外动静,李从嘉旋即停止晨练,坐在一旁案几上,一手支著下頜,斜望天穹,乍看下来,很是哀思忧鬱。

“阿郎,是奴婢……”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流珠顿了下,赶忙回身合掩住了门。

又附耳倾听了一二,方才小心翼翼从袖中取出一布裹,將两块冒著热腾气的胡饼塞了过来。

“阿郎吃饼,奴婢在外望著。”

李从嘉不与纷说,挽住纤细臂腕,令其先坐。

“坊市间可有传闻?”

“昨日还沸沸扬扬,奴婢卯时去聚宝大街时,走贩小廝不怎敢说了,奴婢轻问,都是摇头,唯有几处酒肆红楼除外,有说书生敢言。”

李从嘉一边吞咽著大饼,一边蹙眉沉思。

“那二看门仆你可认得?”

“阿郎不认得了?”

流珠见李从嘉不言,斜睨看著他,竟也知了『避讳』。

“门仆乃是亲兄弟,老大名刁长(zhang),二名刁雍。”

粗略听了听,李从嘉又问道:“那马氏是冯公何许人?”

流珠抿了抿唇。

“你直言,我知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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