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贵微(1/2)
屋內烛火通明,一主一婢相对而坐,似如君臣奏对。
侍婢名流珠,容貌姣好,身姿亭立,性聪敏,乃是钟氏……也就是他老娘塞在耳边的枕头。
当屋外又响起窸窣声,李从嘉敏锐地向外瞟了眼,当即与流珠划清了界限,慢悠悠躺回榻上,微微闔目。
“是陛下与皇后来看阿郎了。”
“娘亲身后那两位大公是何人?”
虽说记忆涵括脑中,他有些模糊的映像,可前身向来不问政事,知其名而不知其貌,问个妥帖自是好的。
“是……冠军大將军、太弟太保冯延巳与大理寺卿萧儼。”
按照先前的奏问,他家阿郎却真有些失忆,因此流珠便刻意述说了官职、姓名。
乍听,李从嘉不由一愣。
“马楚纷爭不断,他一个冠军大將军,不在袁州(今宜春)统军,为何与萧公来看我?”
冠军將军,本是杂號將军,后晋末时,也就是五胡十六国很是常见。
追溯根源,乃汉冠军侯霍去病,勇冠三军之典故,刘宋的长城將军檀道济北伐时曾任此职。
杂號將军名前又加大字,则加尊为重號將军,同四征、四镇一等,正三品。
无论文武,入三品,紫袍、金鱼袋、十三銙(kua)金玉带都是標配。
“阿郎,將军號是虚职,不掌实兵的。”
流珠轻声应后,便赶忙垂首退避在门侧,等到天子入內,福身一礼,便轻巧地出外去。
“重光?”
“阿爷。”
钟氏亲身搬过椅来,扶著李璟坐在榻边,满是心疼色地看去。
父娘之后,李从嘉很快便分辨出哪位是冯,哪位是李。
盖因萧儼神色迫切,又有『稽查』之色,面相也趋刚正。
反观冯冠军,仅是片刻诧异而已。
“这…头角可打紧?”
“阿爷且安心,儿伤势不打紧。”
李璟哀泣过后,本是昏沉,见得六儿头角崢嶸,有些哭笑不得。
原本就是一副圣人帝王相,长出了顶角,信佛又信讖纬的老李头难免多想。
佛就不必多说,南梁,亦或是说唐朝的祖宗之法了。
再者,唐末时民间有讖纬:『东海鲤鱼上青天』。
徐氏代(篡)吴,义祖徐温乃徐州人士,与梁太祖朱温相近。
而今的李唐开国皇帝,也就是烈祖李昪,即徐州人士,原为徐温养子。
代父以后,建国大齐,后改本姓李氏,自称唐宪宗之子,建王李恪四世孙。
虽说多半是冒姓偽认,但五代十国这鸟世道,冒姓算个甚?
且不提南北两国刘汉,那后唐还是沙陀人改姓李,如匈奴刘渊故事。
再怎说,南唐也是徐州龙脉出来的汉人,且文教兴过武教,在这乱世,已然算是『清流』
如此,这就有人要问了,就这大环境,你冒不冒姓有何区別?
实际上区別还真不小,齐为国,君为王。
唐为朝,君为帝,法理上就大不同了。
从孙、冯一眾北人衣冠南渡来看,世家书生子,还是吃这套的。
况且南唐为十国之最,要不是李璟一通乱搞,划江淮与周、宋南北而治,还真不无可能。
届时就又是南北朝了。
当然,目前来看,这一切不过是李从嘉的最终幻想。
后者至今还天真遥想,睡一觉能否就回去了。
是,閒散王公、国主很是逍遥快活,但二弟尸骨方寒,这朝堂中无他立锥之地,不知能改变多少……
有心无力吶。
看著眾人在前,李从嘉酝酿情绪后,哆嗦著唇舌,颤声呢喃著
“阿爷,二哥……二哥……”
“唉。”
李璟握住他的手,哀嘆连连,那眉眼中的血丝,似是真情流露。
涵括其作態,却有怜惜之意。
闻言,李从嘉顿然安心不少。
昏庸倒没什么,別与玄宗一般父慈子孝就好。
“陛下,二郎伤未愈,臣等还是不过多叨扰。”
见得萧儼跃跃欲试,昭然若揭之心,冯延巳面露不悦。
粮草已先行,將帅已任命,出征在即,还要斗。
无怪乎宋公嫌恶,这些迂腐之士,至此还不识大势,仿佛將他们一眾扳出朝堂,大唐就能中兴。
神童?不及顽童也。
“朕也有多日未见六郎了,朕要好好看看,且慢些罢。”
听此,冯延巳嚅了嚅嘴,欲言又止。
庙堂不大不小,为首那些近臣、重臣,天子心知肚明。
今日既是领了萧儼来,不管是意外还是陷害,也不管水落石出,总归是有打压气焰的用意。
忍一忍,就当是为国奉献了。
现今六郎眉目清明,无大妨碍,难免盘问。
而李璟少有『明智』,也非是猜透了玄机,却是开国之初便有前科。
且说,五鬼之首,即宋党首宋齐丘,早年追隨烈祖,励精多载,辅弼有大功。
彼时中原、河北更迭紊乱,江淮安定,堪称宋元嘉之治,因此吸纳不少流亡士庶、文武官员。
如孙党首孙晟,本为后唐臣,后亡命淮南,投奔烈祖。
此人的功过如何说呢,可谓成也齐丘,败也齐丘,与汉武、玄宗履歷很相像。
烈祖时,常人誉其为宋武之刘穆之,足见一斑。
至於如今的风评……
三度外贬洪州(今南昌),至今未归,便毋庸多说。
对於朝堂的境况,可以不识武夫,但却不能不识宋、孙二党。
李从嘉不说站队,为保身,自然是两边不愿得罪。
但若要做两面派………
“陛下,臣想问一问六郎。”
“有何好问的?”
李璟嘴上这般说,身子却已不经意地偏离,拱让出半个身位来。
萧儼得授意,不喜不躁,直视李从嘉,作揖,正声道:“臣为大理寺卿,在位谋事,望六郎勿怪。”
李从嘉目光瞄向冯延巳,见其正目不转睛的观望来,轻呼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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