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剑下捞人(1/2)
铜钱在云间月指间一翻,下一瞬便飞了出去。
不是朝人。
是朝火。
那枚铜钱掠进黑松坡的乱光里,快得像一粒被人顺手弹进夜色的旧尘。旁人若不盯著看,连它是从哪儿来的都未必瞧得清。可它偏偏飞得刁,正正撞在那辆烧得最旺的翻车边角。
叮的一声脆响。
不大。
却在一锅刀声、火声、哭声和符咒声里,硬是敲出了半点不该有的清。
叶清寒眉心一动。
他方才听见的那一点异响,果然不是错觉。
可还没等他分神去找,前头火势忽然就歪了。
原本沿著车辕和散落药箱一路往外舔的火,像是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猛地朝左偏了半尺。火一偏,贴著火走的那几道白色阵纹也跟著错开了一线,连带著原本压在叶清寒这一侧的几股热浪都一併散了散。
顾明修脸色骤变:“谁动了阵火!”
没人答他。
阵中邪修也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这节骨眼上会有人从外头插手。也就这一瞬,叶清寒本能抓住了缝,剑锋往前一递,把本该压到腰侧的那股黑雾硬逼偏了三寸。
三寸不多。
却够一条命从“立刻见阎王”拖到“还能再撑一会儿”。
叶清寒眼神更冷了。
有人在外头搅局。
而且搅得很准。
顾明修那边却已乱了半口气。因为阵火一偏,最右边那两名原本就守得发虚的弟子立刻跟著错了步,一人去扶火,一人想补符,反而把那道本来就不太稳的外线让得更空。
矮瘦邪修见势,怪叫一声便往外冲:“你们正道也不过如此!”
他这一衝,看似是衝著外逃,实则仍照著叶清寒那道缺口去。显然无论局怎么乱,他最想借的,还是这口被人预先撕好的死位。
“还惦记著他呢。”
林外忽然响起一道带笑的声音。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懒,像谁半夜路过,看见一群人打成这样,还不忘顺口插一句閒话。可就因为太轻、太不当回事,反倒叫整片林子都像被人拿指甲颳了一下。
顾明修猛地转头:“谁!”
树影里慢慢走出个人。
半旧道袍,身形清瘦,肩上还背著个旧布包,活像哪个赶路赶到一半又捨不得热闹、索性停下来多看两眼的穷道人。可他偏偏走得从容,像脚下不是一地乱火残阵,而只是坊市里那种收摊晚了、得绕开两张桌子才能过去的破路。
云间月手里还捏著两枚铜钱,笑眯眯地朝阵里看了看:“继续啊,怎么都不动了?”
顾明修盯著他,脸色一下沉到了底:“何方宵小,竟敢插手我清岳门剿邪之事!”
“宵小不敢当。”云间月很客气,“路过的。”
“路过?”
“嗯。”云间月抬了抬下巴,示意那辆还在烧的翻车和缩在树后的商队伙计,“本来走得好好的,结果瞧见你们这边一边剿邪,一边顺手把路人也剿进去,我就有点看不太懂。”
这话一出,顾明修身后几名弟子神色都变了变。
叶清寒却没吭声。
他提剑立在缺口前,目光落在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道人身上,第一反应不是鬆气,也不是得救,而是警惕。
因为这人出来得太巧。
巧得像早就在外头看了半天,直到所有人的脚步、火势、阵纹和脾气都看透了,才挑了最该出手的时候,往这锅滚油里弹了一粒石子。
这种人,不像路过的。
倒像另一种更会看局的麻烦。
顾明修显然也这么想,冷声道:“山野散修,也敢妄议门中阵事?此地邪祟未清,再不退开,便將你也一併视作乱局之人。”
“哦。”云间月点点头,“那我若现在走,是不是就算没看见你们拿一个人堵死位、再顺带拿几个凡人给阵火垫脚?”
顾明修眼神一厉:“胡言乱语!”
“是么。”云间月嘆了口气,“那看来是我眼拙。只是我这人別的本事没有,看脏活倒一向看得挺准。”
他这句说完,竟还朝叶清寒那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
像是顺手打量。
可叶清寒偏偏从那一眼里看出点別的来。不是轻慢,也不是看热闹,而是一种很古怪的熟门熟路,像眼前这道人方才一开口,不是为了主持公道,也不是为了逞强出头,只是单纯因为这场面脏得让他不耐烦了,於是决定进来搅一把。
这种感觉,让叶清寒本能更戒备。
“你是谁?”他忽然开口。
云间月像没想到第一个问这个的会是他,眼尾一挑,隨即笑了:“你都快被他们按死在这里了,还有工夫盘我来路?”
叶清寒面无表情:“说。”
“嘖。”云间月道,“真不討喜。”
他说著,人却没停,反而又往前走了两步。步子不大,却走得极讲究,刚好踩在两道残阵之间最不惹眼的空隙里。旁人若不懂,只会觉得他运气不错;顾明修却一眼看得出,这不是巧,是他真知道哪里能落脚。
这一下,顾明修心里也沉了。
眼前这人,绝非隨便冒出来的山野骗子。
“拿下他!”
他几乎立刻喝出声来。
右侧一名弟子闻声便要拔剑。可剑才出半寸,云间月手里第二枚铜钱已经弹了出去。这回没碰火,而是正正打在那弟子脚边一处被热气烤得发白的石面上。
又是一声脆响。
那弟子本能低头,视线只偏了那么一瞬,云间月便已经开口:“別动。”
他语气很轻,轻得像在劝人別踩脏水。
“你脚下那一块,刚好压著阵边借火的转口。你这一剑若真出来,不等我动手,先炸的是你自家人。”
那弟子动作猛地一僵。
顾明修脸色更难看:“你胡说!”
“你可以让他试。”云间月很大方,“反正炸开的又不是我。”
没人敢试。
因为火还在烧,阵也真的还在收。方才那一下火势偏移,已经够叫人心里发虚。此刻这道人隨口一点,哪怕明知他未必可信,也没人真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一步是不是假的。
叶清寒看著这一幕,眉头反而皱得更深。
他终於有点看明白了。
这人不是来硬救的。
他是来掀桌的。
而且掀得极坏,专挑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那一线下手。你若不信他,他便拿你不敢赌的东西堵你;你若想动他,他又先一步把局势扯得更乱,乱到谁都不敢说自己一定收得住。
这不是正统路数。
甚至跟叶清寒见过的所有正经救人法都不一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叶清寒冷声问。
“捞人。”云间月答得很快。
“捞谁?”
云间月看著他,笑了下:“你猜。”
叶清寒手上剑一紧。
他向来最烦这种说话弯七拐八的人。尤其眼下局已乱成这样,这道人偏还一副有閒心逗猫惹狗的样子,更像哪家赌桌上溜出来的老千,不像能信的。
“不说就滚。”叶清寒道。
云间月听完,竟乐了:“你这人是真有意思。我都走进这种局里来了,你还叫我滚?”
“我没让你来。”
“那倒也是。”云间月点头,“可我若不来,你这会儿不还得继续站在这里给他们当个体体面面的碑文胚子?”
这话说得太直,直得林里几个人脸色都一变。
叶清寒眼神一沉:“少废话。”
“行,不废。”云间月把最后那枚铜钱也翻到了指间,目光终於从顾明修等人脸上移开,慢慢落到整张阵盘上,“你既然不爱听,那我就干点人事。”
他说这句时,语气突然比方才客气了许多。
叶清寒心里微微一凛。
他虽不认识这人,却本能觉得,这种人若忽然变客气,多半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下一刻,云间月抬手便把三枚铜钱一併拋了出去。
不是一处。
是三处。
一枚打火边,一枚打阵侧石,一枚直直撞向那矮瘦邪修方才最爱借力的黑雾口。
三声脆响,几乎连成一线。
火先偏,阵纹再错,最后那团黑雾像被什么从中间狠狠拨了一把,竟反过来朝顾明修身前捲去。
顾明修脸色骤变,匆忙抬符去挡。也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他脚下那处原本压得稳稳的內圈阵位终於露出了半寸空。
“现在。”云间月忽然开口。
这两个字不是对顾明修说的。
是对叶清寒。
叶清寒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动了。这个“现在”,的確正好卡在整张阵最松的一瞬。顾明修被黑雾逼手,右侧弟子视线被火带偏,阵中邪修那一口最黏的力也被铜钱撞得斜了。
若这时候还不动,那便真白站了这么久。
叶清寒一步踏前,长剑横扫。
这一剑比先前任何一剑都更狠。
不是守。
是斩。
剑光自缺口往外一劈,硬把那道本该困死他的阵口撕开一条活缝。矮瘦邪修本还想借势再扑,结果刚撞上去,便被这一下逼得整个人往后翻出去,连带著另外两道黑影也跟著散了散。
“守阵!”顾明修怒喝。
“守你娘的阵。”
云间月替叶清寒把这句骂了出来。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脚下却更快。趁著阵线一乱,他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往旁边一滑,竟直接掠到那几个缩在树后的凡人旁边,抬脚把最近那只还著火的药箱踢进泥坑里,顺手又把一个嚇得不会动的小伙计往坡下推了两步。
“跑。”
那伙计傻了:“啊?”
“啊什么啊。”云间月道,“再不跑,回头你们就真能排队给他们这场剿邪添功劳了。”
那伙计也不知听没听懂,只是本能觉得这话可怕,连滚带爬便往坡下逃。另两个护卫被他一带,也终於跟著动了。
顾明修一见凡人真要脱出阵边,脸色彻底沉了:“拦住他们!”
“哟。”云间月偏头看他,“邪修还没伏,倒先急著拦凡人。你们清岳门这规矩,真是越学越新鲜。”
顾明修被他一句顶得气息都乱了半分。偏偏这人说话时手脚也没閒著,像早算好每个人下一瞬会往哪里扑。左侧有弟子要来堵,他便顺手扯翻半根烧断的车辕;右边邪修想借乱突围,他又抬指一弹,把半截铜钱边角似的碎石打进对方膝弯。
整个黑松坡一下乱得更厉害了。
可乱归乱,最该死的那口死气,却真被他搅开了。
叶清寒一剑扫退面前黑影,终於得了半息空,回头看了这道人一眼。
这一眼里,警惕比先前更重。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眼前这人手法太野。他把所有人原本默认的判断一把拨乱。谁该往哪退,谁该看哪里,谁以为自己还能稳住哪一道线,全被他用三枚铜钱和几句废话狠狠干歪了半寸。
而许多局,歪这半寸,便足够死人,也足够活人。
“你到底是谁?”叶清寒又问了一遍。
云间月一边拎著一个踉蹌的伙计往后甩,一边还抽空回头冲他弯了下眼:“你这人怎么回事,刚捞你半口气,连句谢都不会?”
“我没让你捞。”
“那你命还挺有脾气。”
叶清寒额角一跳,差点真想先一剑把这满嘴胡扯的道人逼远点。可局势根本不给他多废一句话的空,阵中邪修已趁乱再次扑来,顾明修等人也终於从那一下突乱里回过神,开始重新收阵。
云间月看见这一幕,眼底却不见急,反而像终於玩顺了手。
“行。”他轻声道,“第一手够了。”
叶清寒听见这句,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这人刚才那样,还只算第一手?
下一刻,云间月果然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里没有半点安分,只有一种赌徒见了大局后才会有的亮。
“剑修。”他道,“你要是真想活,就先別急著砍我。”
“你试试信我一步。”
叶清寒盯著他,眼神冷得像霜。
“凭什么?”
“凭你现在除了信我这一步,也没別的路能走。”云间月答得很坦然,“还是说你更乐意信你那几位同门?那你继续站回去也行,我不拦。”
他说这话时,顾明修刚好一掌拍碎朝自己捲来的黑雾,闻言脸色难看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叶师弟,莫听此人妖言惑眾!他分明与邪修一伙,专来乱阵救邪!”
云间月听得都替他累:“张口就是一伙。你们这帮名门子弟是不是都这样,事情一旦不顺,就先把锅往最顺手的人头上扣?”
顾明修厉喝:“拿下他!”
这一次,左侧两名弟子是真动了。
先前他们不敢赌,是因为不知这道人说的真假;如今阵势虽乱,却总算有人重新稳住了两道边线,心气也就勉强提回来了一截。两人一前一后从侧翼包来,显然是想先逼走这个最会搅局的外人,再慢慢收拾叶清寒和阵中邪修。
叶清寒看得分明,刚要提剑挡,云间月却像早知他们会来,头也不回地抬手往后一挥。
啪。
一张薄黄符纸不知何时已夹在他指间,被他隨手甩进风里。
那符一出手便被火光照透,轻飘飘的,半点不像正经制好的符籙,倒像谁从旧书里隨手扯出来的一页黄纸。可它偏偏被风一卷,正贴在冲得最快那名弟子的剑锋上。
那弟子一怔,隨即脸色大变。
因为那张纸不是引雷,不是镇邪,也不是护身。
它上头只胡乱画了个歪歪斜斜的笑脸。
可就是这么张荒唐东西,贴上剑锋的那一剎,竟叫他本能退了半步。
退完他自己都愣了。
云间月却已经笑出了声:“你看,你也知道这张是假的。”
“既然你都知道是假的,还退什么?”
那弟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退,不是因为真被这张符镇住,而是眼前这道人先前几手太准,准得让人心里先虚。人一虚,哪怕看见一张鬼画符,也会忍不住先退一步再说。
偏这一步一退,旁边同门步子也跟著乱了。原本要並肩压上的阵势,立刻露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错口。
云间月要的就是这个错口。
他脚下一旋,整个人贴著地面斜斜掠出,像一尾滑进泥水的鱼,从两人之间最窄的那道缝里硬穿了过去。与此同时,他袖中忽然滑出一截细线,几乎没人看清他什么时候抖的手,那细线便已从地上被烧黑的断木间一绕,绷直在半空。
后一名弟子追得急,靴尖正好绊上,整个人猛地一扑,连带著前头那人也被撞歪了肩。
顾明修怒道:“站稳!”
“站不稳。”云间月替他们答了,“你这阵一开始就没摆正,哪儿还谈得上站稳。”
他说著忽然偏过脸,冲叶清寒扬了扬下巴:“左三,退半步。”
叶清寒本能皱眉。
他最厌別人指挥他出剑,尤其还是这样一个来路不明、油嘴滑舌的道人。可下一瞬,阵中那矮瘦邪修果真抓著他迟疑的当口,朝他原先站位最薄的一线扑了过去。
叶清寒眸光一冷,终究还是照著云间月的话,左移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那邪修扑了个空。
黑雾擦著他的衣摆卷过去,没能缠住人,反倒把后头一名清岳门弟子的袖口卷黑了一截。那弟子惊呼一声,立刻乱了心神。
云间月笑意更深:“你看,这不就活了?”
叶清寒没理他,只是心里那根绷著的弦越发收紧。
对方能看出阵势错口不稀奇,能看出火势偏移也不算太离谱。可连邪修下一扑会往哪儿借力、自己该往左还是往右,都能抢先算到,这就不是单纯眼毒了。
这人像是在看一张已经提前铺开的牌桌。
每个人手里捏著什么牌,要怎么出,什么时候会忍不住,什么时候会怕,他都心里有数。於是他什么都不用强压,只要顺著人心最软、最虚、最贪、最急的那一点,轻轻拨一下,就够整张桌子跟著翻。
叶清寒见过剑快的人,见过符狠的人,见过阵稳的人。
没见过这种人。
“发什么呆?”云间月忽然又出了声,“你再走神,我可真捞不动第二回。”
话音未落,那被逼退的矮瘦邪修忽地尖啸起来。隨著这一声啸,黑松坡四周残树间竟接连亮起几道暗红光点,像有人早把小钉子一样的东西钉进树皮里,此刻被这一声催动,全都一併醒了。
顾明修神色一震:“还有暗桩?”
“你才看见?”云间月都替他发愁,“我都替你们丟人。”
那几道暗红光点一亮,原本散开的黑雾立刻又有重新合拢之势。更麻烦的是,这回它不再只围叶清寒,而是沿著坡势一路往下压,显然是想把那几个刚逃开没多远的凡人也重新卷回来。
几个商队伙计刚死里逃生,哪里还经得住这一下,嚇得腿都软了。
叶清寒看见那边,脸色微变,当即就要转身去截。
“別去!”云间月喝了一声。
叶清寒动作没停:“让开。”
“你现在去,正好把自己那条命送回他们手里。”云间月快步逼近,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他们要的就是你急。”
叶清寒剑尖一侧,几乎贴上云间月胸前:“我不去,死的是凡人。”
“你去,死的是一串。”云间月垂眼看了看那把离自己只差半寸的剑,居然还笑得出来,“你这剑长得挺好,就是主人脑子不太会省著用。”
叶清寒眼底冷光一盛。
若换个场合,这一剑真能先送出去。
可云间月像是压根不怕,甚至还抬起两根手指,轻轻把剑锋往旁边拨开一点:“听我一句。那几根暗桩不是冲凡人去的,是冲你这口气去的。你一动,它们才算真正咬上。”
“那你说怎么办?”
“简单。”云间月道,“让他们以为你还是会上鉤,但实际去的人不是你。”
叶清寒盯著他,没说话。
云间月已经没空再解释了。
因为那几道暗桩亮起后,邪修那边明显也重新提了势,连顾明修都顾不上与他斗嘴,开始急急命人补阵。可他越急,云间月眼里那点嫌弃就越明显。
“你们这些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爱补。”云间月像是说给叶清寒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桌子都快翻了,还想著把碗扶正。扶得过来么?”
说完,他忽然一把扯下自己腰间那块写著“只算生死,不算別的”的木牌,朝叶清寒怀里一塞。
叶清寒一怔。
这动作来得太突兀,连他都没防住。
“拿著。”云间月道,“借你装一下。”
“什么?”
“装你是我。”
叶清寒从未听过这么离谱的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可云间月已经转身,手里细线再抖,这回直接缠上旁边半倒的车梁,整个人借力一盪,竟往坡下那几个凡人的方向扑去。
顾明修大喝:“拦住他!”
“拦错了。”云间月在半空里还有工夫回头,“你们要拦的是那边那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