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智降马超(2/2)
费观放下酒罈,一股深沉的疲惫夹杂著酒意涌上,或许是连日不顾体力极限的征战,身体终於发出了警告。
“我是说,能助我壮大势力的名门望族。”他勉强解释道。
“原来如此。”庞德恍然,“那某也为主公留意打听。”
是名门望族,而非某个女子。为了胸中目標,他將不择手段。此刻的他,或许看来如同恶徒,但於此乱世,这本就是常態。
常態啊!
“对不住……”他抓住颈间那盛放骨灰的项炼,意识渐渐模糊,声音低不可闻,
“你会懂我的,对吧?阿真定然要怨我急著寻新人……但你要懂我。我未曾忘却……”
他抓著项炼,沉沉睡去。朦朧中,他只记得庞德搀扶他起身,欲送回房时,他仿佛大喊了一句:
“不能同榻而眠!我可不是刘皇叔!”
嗯,此事……还是莫要再提为妙。
......
就在费观於宕渠山中秋后算帐、饮酒释怀之际,汉中南郑,杨昂並未完全相信费观那纸承诺文书。
但他想著,费观身为巴郡大姓,总归能榨出些油水。
於是,他將部曲交予心腹,命其见机行事,要么收回巴西王的財宝,要么逼费观兑现文书承诺。
在杨昂看来,纵是庞德勇武,面对数百之眾也难抵挡,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他自去寻了张鲁,將费观提议原原本本稟报。
张鲁觉得有理,便派人向马超下达了退兵之令。
然而,就在此时,诸葛亮竟亲赴马超营寨。
刘备麾下眾將皆劝阻,言道马超性情难测,此去太过凶险。诸葛亮却只是轻摇羽扇,不以为意。
“诸葛军师名动天下,今日亲临我这陋帐,想必是来做说客的了?”
马超作为西凉贵族,对身份不符者向来轻视。但诸葛亮身为刘备军师中郎將,地位尊崇,亲自前来,无疑给足了他面子。
“德昂(李恢)先生曾以与征西將军的私交担保,言能说服將军。然亮以为,亲携佳讯而来,方显诚意。”诸葛亮从容应对。
李恢乃益州名士,曾劝諫刘璋勿迎刘备,其品行学识素有声望。赵云攻略地方时,闻其名而亲自登门延请,李恢审时度势,认为益州天命已归刘备,遂投身麾下。
李恢与马超確有旧谊,原本只派李恢前来,亦有几分把握。但诸葛亮之所以甘冒奇险亲至,皆因之前与费观那一番私下交谈。
“征西將军与號令天下的魏公曹操,结有杀父灭门之血海深仇。”诸葛亮开门见山。
“咔嚓!”马超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恨意滔天,
“吾父,並宗族二百余口……皆遭屠戮!如今某身边,血脉至亲已寥寥无几。”此仇不共戴天,无论起因如何,都已无法化解。
“不仅如此,將军强攻冀城,已失陇西民心。如今张鲁命將军退兵,將军亦未能遵从。”
“四面楚歌,某唯一可投者,不过刘皇叔而已。军师不必绕弯子了。”马超冷哼一声。
“將军明鑑。那么,亮便直言了。只是……”诸葛亮羽扇微顿,目光扫向帐內屏风,“可否请將军,先撤去屏风后的刀斧手?”
马超面色微微一僵。他原本打算,若谈不拢,便杀了或擒下诸葛亮,用以与张鲁或东吴交涉。
虽自忖一人之力足以制服这文士,但为防万一,还是做了安排。
此刻被点破,他见诸葛亮孤身前来,坦然自若,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为示歉意,他挥了挥手,屏风后一阵细微响动,伏兵尽数退去。
待到帐內只剩二人,诸葛亮方道:
“刘皇叔礼贤下士,敬重英杰。只因他心心念念,在於再兴汉室。更何况,將军先父早年便曾与皇叔联名,欲共討国贼。皇叔之敌,即將军之仇寇,此非天意使然之缘法?”
“仅此而已?”马超挑眉。
“岂会?”诸葛亮微微一笑,“亮曾问计於德昂先生,何以说服將军。彼言,照此说之便可。亮方才,不过是照本宣科。”
“军师是在试探某么?”马超语气转冷,“某虽处境艰难,却非那等轻易折腰、放弃尊严之人。”
“正因如此,亮才亲至,以全將军尊严。”诸葛亮正色道。
“大义自然要紧,然世间纯为大义而活者,凤毛麟角。故而,即便大义未尽相合,亦当任用所需之才,此方为用人之道。”
“军师真是辩才无碍。”
“因此,亮將向將军提出一条最是稳妥、最是实际的建议。”
“讲!若不合某意,某倒要对诸葛军师的见识失望了。”
马超故意语带强硬,眼神却透出期待,想听听这闻名天下的臥龙,能拿出何等超出预期的条件。
“將军自陇西退入汉中时,留於冀城的家眷惨遭屠戮,然亮所知,將军尚有一女倖免於难。”
“那又如何?”马超心中一紧。
当年攻打冀城期间,其女因年幼体弱,被寄养於羌人外祖家中。
那孩子自小在外祖家长大,颇为依恋,便多住了一段时日。
马超未曾想,这竟成了他与正室柳夫人唯一的血脉延续。
其妾室董氏在汉中所生之子马秋,因出身卑微,马超起初只视作露水姻缘。
正室逝后,虽將其当作仅存骨血抚养,却从未考虑立为继承人。
尤其当他得知,自己在外征战、生死未卜之际,董氏竟与张鲁重臣阎圃有所往来,心中更是疏远。
“刘皇叔膝下,有一子,名理。”
“你是说……让某之女,配其子?”马超目光一凝。
“若將军还能想到比联姻更稳妥、更实际的羈縻之策,但请赐教。”
诸葛亮羽扇轻摇,气定神閒。
马超陷入沉思。刘备目下四子,生母皆异。
长子刘封乃养子,並无血缘;次子刘禪为妾室甘夫人所出;三子刘永、四子刘理,则传闻是早年流离时所生,母系不明。
诸葛亮提议联姻的刘理公子,年方两岁。有传言乃是当年孙尚香为正妻、与刘备不睦时,刘备与侍女所生。
马超之女现年五岁,若约定將来婚配,年岁倒也相当。
唯一可虑者,是刘理继承刘备基业的可能性似乎不大。
但对他这等新附之人而言,这已是迅速扎稳根基的绝佳途径。
眼下局面,由不得他挑肥拣瘦,这条件堪称优厚。马超沉吟片刻,终於缓缓点头:
“可。”
诸葛亮脸上露出早已料到的微笑,执扇还礼。
只是在垂下眼帘的瞬间,他心中不由浮现出费观的身影,以及他那日看似隨意的建言:
“听说马超有个女儿?不如许个联姻承诺,拉拢起来岂不更顺当?”
“联姻?”
当时诸葛亮並非没有考虑过。但联姻是极其宝贵的筹码,可用於迅速稳定益州、结交大族,亦可留待与东吴结好,甚至假意屈从曹操时作为爭取时间的人质。
这等有用的牌,数量有限。费观却建议將其中一张,早早用在马超身上。
他原本的打算,是只派李恢,凭私交说服,静观其变。觉得此刻就打出联姻牌,为时过早。
“反正迟早要与魏国决战,要打回关中。若羌族那边成了亲家,岂非稳当许多?自然,联姻这张牌,或许能用在比马超更合適的人身上。
但对方多半也知我等算计,未必觉得受尊重。
只为摆脱危机来投,与甘愿为刘皇叔效死力,心境岂会相同?我可见过太多『宝贝留著留著就臭了』的事。”
诸葛亮自己亦曾反覆思量此事,觉得既然要给,早给更能换取死力。
『宝贝留著留著就臭了啊……』
诸葛亮於心中默念,虽言语粗直,却意外地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