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意在庞德(2/2)
当年马腾因马超起兵受牵连,致使移居鄴城的马氏三族被曹操诛戮,世人皆指责马超不顾父兄亲族安危。但费观此刻却能理解几分了。
当时曹操派钟繇討伐张鲁,实则剑指关中,西凉诸將皆疑曹操意在己身,故而共推马超、韩遂为首,先发制人起兵反抗。
费观甚至有些好奇,难道曹操麾下的谋士们,就未曾想过以外交手段消弭误会,而非要直接攻打汉中吗?
早年钟繇坐镇关中时,曾劝马腾让马超在其门下学习。马腾觉得能得名士钟繇指点是好事,便將马超送去了。曹操得知马超武勇,欲授官职,却被马超拒绝。
这其间,是否发生过什么?若马超与钟繇早有嫌隙,那后来种种,倒也说得通了。
“名震天下的诸葛军师,曾豪言能收服马孟起。眾人皆深信不疑。”费观收敛心神,顺著庞德的话说道,
“但这岂非意味著,留在汉中之人,已被弃若敝履?当然,以庞將军之勇武,无论去往何处,必受重用。”
据费观所知,马超的妾室乃董氏。二人育有一子,名马秋。
后来马超归顺刘备,张鲁献降曹操时,曹操將董氏赐予张鲁麾下重臣阎圃,又將马秋交由张鲁处置。张鲁竟亲手杀了那孩儿。
以后世伦理观之,此举著实令人髮指。但莫忘了,此时乃是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
就像他费观新丧妻妾,但只要稍露头角,各方势力的联姻提议恐怕便会接踵而至。
他魂穿至此,灵魂融合至今,对此等方式反倒更为习惯。现代的那场“白日梦”,如今反而如梦幻泡影一般了。
“重用......呵,是啊,如庞某这般,倒也算是个不错的筹码。”庞德脸上掠过一丝阴鬱与自嘲。
这神情,费观能懂。
庞德虽为马超部將,但西凉军將,本质皆是拥兵自重的军阀。
中央权势衰微,地方治安乃至生杀予夺,尽在这些手握兵权的將领手中。
若能整合西凉诸部,便是一支足以问鼎天下的强军。昔日董卓能一度掌控朝堂,正源於此。
庞德自身亦是一方小军阀。西凉之地,犹如西方的骑士采邑。
拥有数十乃至数百部曲的军头,掌控村寨,向更大的军阀宣誓效忠以换取庇护。层层依附,立於顶端者,便是董卓、马腾、韩遂、马超之流。
这与益州大姓盘踞地方,何其相似?氐、羌各族拥有村落领地,与汉人杂处,或和或战,朝廷法度在此,形同虚设。
庞德追隨马超,非是出於绝对的忠贞不贰,更多是因马超势大,能提供庇护与发展。
可如今马超日落西山,庞德自然心生去意,顾虑前程。
而观其日后行止,这种纠结显而易见。
曹操攻打汉中时,他受张鲁之命出战,最终却降了曹操,想必也是审时度势,觉得大势已去。
但这亦是无奈之举。
毕竟在马超投奔刘备的情形下,他若转投曹操,无论怎样都会招致“武臣降將,心怀故主”的猜疑。
故而后来襄樊之战,魏將多有疑其临阵倒戈者,庞德才会愤然表態,寧死不降,以明心志。
“若我说,欲『买』下將军,不知需价几何?”费观忽然开口,石破天惊。
“买下我?”庞德锐目如电,直射费观,“你是想如征西將军一般,拉拢庞某投奔刘备?”
“非是刘皇叔。”费观迎著那目光,缓缓摇头,
“是问將军,可愿投入巴郡七大姓中,唯一的汉人大姓,裨將军、兼巴郡太守、江州都督费观麾下?”
他咽了口唾沫,感到喉间乾涩。此言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狂妄。
庞德盯著他,半晌方道:“你想自立?”
“非是自立。”
“我失了夫人,失了庄中视若家人的僕役。此仇,必报。诸葛军师告知於我,若追溯仇敌源头,便是那魏国丞相府。”
“那你可是为自己,树了一个可怕的敌人。”庞德语气凝重。
当年马超与韩遂联手,横扫西凉、关中之时,何等风光?几乎让人以为董卓开启的西凉人时代將再次来临。
可最终,仅因贾詡一谋士参战,设下离间之计,便导致联军內訌,一败涂地。庞德亦由此深切体会到那些高踞庙堂的名士、谋士,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想將庞某带走,怕是不易。”
“我已写下字据,將名下所有產业,尽数转让与杨昂。”
“所有產业?”庞德眼中终於闪过一丝讶异,“看来,费將军为復仇,已不惜一切。”
“不错。”费观抚摸著颈间的玉盒,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钱財可以再赚。但我那相伴八载、倾尽一生的夫人已不在人世,我想收为义女、视若亲生的侍婢也再无机会。世人或视家人为政治联姻的筹码,权衡得失。但我不同。”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庞德:
“我可向將军承诺一事。”
“何事?”庞德眼神微动,比起方才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探究。
他想知道,眼前这人,还能打出怎样的牌。
“我会让將军,变得比征西將军,更为显赫。”
“嗯......”
这意想不到的回答,让庞德发出一声长长的沉吟。他再次仔细打量费观,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凭什么?”
“只因像將军这般人物,於我费观而言,天下仅此一位。甚至可说,是观,高攀了。”
“此言何意?”
“刘皇叔麾下,猛將如云。关云长、张翼德、赵子龙、黄汉升......如今更要添上马孟起。若一视同仁,便是五虎上將並立。魏国之地,更是人才济济,良將辈出。”
他顿了顿,感受到身旁雷铜投来一丝略显失落的目光,但他此刻无暇顾及。雷铜亦清楚自身分量,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但在观这里,唯有將军一人。”
“將军甚至无需与马超照面。我等自会单独行动。归根到底,我復仇的终点,是在那魏国的许都。
我要成为足以撼动风云的人物,在那里,为我的妻子,为我那如女儿般的侍婢,立起功德碑,令天下人皆知她们之名!
而欲成此事,遍观天下,我能倚仗者,唯有將军您!”
因为很重要,他將这句话,说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