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乱世决心(1/2)
费观的身体颤抖不止,如同风中残叶,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才下定决心要好好活下去,决心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一个称职的父亲,开始努力改变,开始想为妻子和阿真创造美好的未来。
可转眼之间,一切皆成泡影。
他多么希望眼前只是一场噩梦,醒来仍能看见妻子温婉的眉眼,听见阿真带著关切的嘮叨。他多么希望城下那两具尸体只是诱他出城的假象。
“在这乱世,依附一方或许还能苟活,可两个军阀隔三差五地开战,谁还有余力守护城外之家!费观,你的运气一直不坏。若非你是刘璋的女婿,岂能至今保有这万贯家財!
多亏如此,我搬空了你的库房,如今俺也是大富翁了!而且,军粮充足,在此地坚守百日也不成问题!”杜濩在城下得意地狂笑,声音刺耳。
费观的宅邸確实在江州城外。除了成都,蜀地多数城池实为关隘,容纳不下数万军民。平日百姓散居城外,遇有警讯才入城避难。
长久以来,他身为巴地大姓,又是益州刺史刘璋的乘龙快婿,谁敢轻易招惹?
在別人忙於扩充军备时,他可以安心经营商队,扩张田產。
数千佃农、数百家僕便是他的倚仗,光是这个数字,就足以让寻常势力望而却步。
“我太蠢了!”费观心中痛悔如刀绞,“活在乱世,却不承认这是乱世的愚蠢!”
面对真正心怀叵测、伺机而动的豺狼,他没有豢养足以看家护院的猛犬,却满足於几只宠物般的家丁,洋洋得意地看著满是肥羊的牧场,还以为固若金汤。
听闻费家粮仓被洗劫一空,敌军可长期围困,简雍、雷铜和张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这意味著,被围的他们反而可能先陷入缺粮的困境。
而他们,也绝不能拋弃这些信任他们、涌入鱼復县避难的百姓。
“你那婆娘嘛,姿色平平,不过到底是汉家女子,皮肉细嫩。还有那个像野猫般泼辣的女婢,本想尝尝她俩的滋味,可惜啊,竟自己寻了短见?”
杜濩继续用污言秽语挑衅,目光猥琐地在城下那两具遗体上扫过。
“住口!”费观目眥欲裂,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他恨不得立刻衝下城墙,打开城门,用自己的双手收敛妻子和阿真的遗体,然后亲手拧断杜濩的脖子!
“伯仁!冷静!这些蛮夷就是要激怒你,让你自寻死路!逝者已矣,无法挽回!唯有活著,方能报仇雪恨啊!”简雍死死拉住他胳膊。
“滚开!谁拦我,我就杀谁!”费观状若疯虎,奋力挣扎,此刻他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狂暴野兽。
城下巴族见他们內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杀意如同沸水,在费观胸中翻涌。他绝不能原谅!即便拼却一死,也要拖著杜濩这畜生共赴黄泉!
就在这时,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力道之大,让他眼前金星乱冒,踉蹌著向后倒去。
“这里谁没死过父母兄弟、妻儿家小!”是简雍,他一声怒吼如同惊雷,震得费观耳膜嗡嗡作响。
费观捂著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痛苦地呻吟著,挣扎欲起。简雍“沧啷”一声抽出佩剑,冰凉的剑锋直接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若再敢妄动一步,想出这城门,我便先杀了你!”简雍眼神狠厉,绝非虚言恫嚇。
“这是第一次......这是我第一次......”费观声音嘶哑,带著泣血的悲愴。
在那场现代的“白日梦”里,他蹉跎半生,至死都是孤家寡人,最终病魔缠身,潦草离世。
而这,或许正是他忽略、冷落结髮妻子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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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梦是醒,他的妻子都只有刘英一人,而阿真,对他而言早已如同女儿一般!
“我发誓要好好活下去!我发誓要疼爱我那默默忍受了八年的妻子!我发誓要更温和地对待阿真的嘮叨!我发誓要摆脱那狗屎一样的过去,第一次真正活出个人样!
我为何要对刘皇叔卑躬屈膝?为何要对翼德兄长赔尽笑脸?我明明身体虚弱,医师一再告诫,却还是拼命饮酒、曲意逢迎,只为换得家人一个安稳!结果呢!这就是我换来的回报吗!我现在活著,却与行尸走肉何异!”
此刻的费观,已是万念俱灰,破罐破摔。
简雍的表情凝固了。他心知肚明,双方更多是互相利用,远非推心置腹的兄弟。
但费观此刻当著眾人之面將这层遮羞布彻底撕开,他岂能不怒?
“该死!都是我的错!我早该听......早该在归降刘皇叔后就夹起尾巴做人!我早该拋弃这万贯家財,带著家人隱居深山!是我太贪心了!我这个人渣,竟以为自己稍作悔改,就能既享荣华,又得家庭美满!”
费观將脸埋入冰冷的城墙砖石,泪水混著血污,肆意横流。
一个放荡无能之辈,不过是侥倖知晓了些许未来的信息,难道就真能脱胎换骨,野鸡变凤凰?
他太自大了!太麻痹了!竟以为自己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他不过是那个原本应在十年后病死於异乡、连块功德碑都没有、很快被人遗忘的“太平太守”罢了!
他越是招摇,便越是引人注目。这必然搅动歷史的轨跡。
他早该知道的,自己一动,周遭必生变数。为了求得安稳,他周围的一切都需改变。但他绝不愿是以此刻这般惨痛的方式!
“哐啷!”
简雍手中的剑脱手掉落,砸在费观面前的城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拦你了。要死要活,隨你的便吧!”简雍背过身去,声音冷硬。
“宗事中郎!费將军此刻心神俱丧,所言非心!末將这就带他回官署歇息!”
雷铜急忙插到费观与简雍之间,苦苦哀求。
是啊,还有雷铜。他曾自詡是雷铜的救命恩人,將其当作得力臂助隨意驱使。可结果呢?见鬼!
你、我、张嶷、简雍,这些本该在歷史上活下去的人,如今却要因我而死了!
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无能,却偏要多管閒事!所以,你骂我啊!不要用这种担忧的眼神看著我,骂我啊!
哭了太久,费观只觉精疲力竭,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已耗尽。
他弯曲的膝盖不由自主地伸直,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般瘫倒在地。
他涣散的目光,茫然地投向天空中缓缓飘动的云朵。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我想要一个像你一样可爱的孩子。”他拥著妻子,在她耳边低语。
“那他只会像我一样,被人暗地里嘲笑长得不够俊俏。”妻子轻声回应,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带著羞涩的甜意。
又一次缠绵过后,他从背后轻轻环住她,感受著那份寧静的温暖。她忽然轻声说:
“已经八年了,我们做了八年的夫妻。”
“是我太蠢,醒悟得太迟。我会改变的。我会弥补你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一百年,一千年,我都会弥补。”
“当年你刚及弱冠,虽不算俊美无儔,却自有一股昂藏气概。所以,当你见到我而微微皱眉时,我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变得更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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