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情动张任(2/2)
虽然承认了刘备將是益州之主,可总让人觉得被隱隱看轻了几分。
费观心中自有盘算。
刘备得蜀后,权力格局大抵三分:以诸葛亮为首的荆州派;法正、孟达、李严等倒戈立功的豪族派;以及黄权、李恢等益州旧吏。
其中,根基最厚者,仍是益州本土名士。
法正、孟达之辈,纵使睚眥必报,敢对黄权这等重量级人物下手吗?
即便他们敢,一心想调和荆益、稳定局面的诸葛亮,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费观今日敢如此“大放厥词”,倚仗的並非刘备的宽宏,而是相信诸葛亮那公正严明、顾全大局的手段!
至於刘备......游侠出身,重义气,心思多在那些生死相隨的旧部身上。
如他费观这般半路投靠者,在刘备眼中,恐怕更多是棋子。
当然,若肯长时间效忠,或能躋身核心,但费观寧愿选择急流勇退,归隱田园,也强过被捲入漩涡,日后被曹操、孙权等人惦记上,那才真是性命堪忧。
张任默然良久,终於,他转向刘备,沉声道:
“刘皇叔仁义之名播於四海,任相信,皇叔定会保全宗亲刘季玉公之性命。”
“那是自然!”刘备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张任闻言,不再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將手中兵刃“哐当”一声掷於地上。
“末將张任......愿降!”
主將既降,其余蜀军將士也纷纷丟弃兵器,跪倒一片。
刘备脸上绽开笑容,快步上前,欲亲手搀扶张任。
然而,他使了两次力,张任却如同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刘备脸上笑容微僵,略显尷尬。张飞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听张任开口道:
“擒获末將者,非是荆州军,实乃费观公子。唯有费观公子,方可受任之降。”
刘备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投向费观,示意他上前。
费观心中暗叫一声“苦也”,却也只能硬著头皮走上前,伸手將张任扶起。
两人面对面站定,费观压低声音,近乎耳语:“张將军,既已如此,何不顺势全了刘皇叔的顏面?”
张任目光坚定,低声道:“隱瞒本心,曲意逢迎,非大丈夫所为。”
费观闻言,只得苦笑。
张任看著他,眼神复杂,继续低语:“在主君危难与数万百姓安危之间,公子选择了后者。自任所持忠义观之,此事实难理喻......”
“我並非欲捨弃岳父!”费观急忙辩解,“我以为雒城尚可支撑!事实上,不也坚守了近一年......”
“公子不必再言。”张任打断他,语气竟带著几分释然,
“任早已在心底向公子投降了。任学识浅薄,难以尽窥公子深意,然任確信,追隨公子,旧主可得保全,益州可得安寧,任......亦可留此有用之身。”
“不,不,张將军,你实在是......”
费观听得头皮发麻,他不过是被形势所迫,顺水推舟,这张任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他连连摆手,想要解释自己绝无那般深谋远虑,更无招揽部曲之心。
张任却再次打断,语气斩钉截铁:“任將恳请旧主,允任归附於公子麾下!”
“万万不可!”费观差点跳起来,“大舅哥刘循尚在,將军岂能骤然投我?我费观绝非......”
他正想说自己志在归隱,绝非拉帮结派之人,忽然,一只厚重如铁钳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之大,让他险些瘫软下去。
抬头一看,正是张飞。
只见张飞咧开大嘴,虽然眼神里还残留著些许不爽,但显然认为费观虽然说话不中听,可结果总是好的,又立下一功,便不再计较先前言语冒犯。
他揽住费观肩膀,用力晃了晃,一副“俺懂你”的模样。
费观被他晃得眼冒金星,肩骨欲裂,当真是哭笑不得。
“哇哈哈哈!好事成双,岂能无酒?!”张飞声若洪钟,衝著刘备嚷嚷,
“大哥!今日这等好日子,必须喝他个痛快,是吧?!”
刘备见大局已定,心情甚佳,捻须微笑:“像今日这般喜庆,浅酌几杯,倒也无妨。”
“喂!你们两个!”费观在心中哀嚎,“吴懿和雷铜还在跟黄老將军打得不可开交呢!你们就一点都不急吗?”
眼看刘、张二人已是准备摆宴的架势,费观只觉得一阵无力。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觉得此刻庆祝为时过早吗?
张任见他面色不佳,关切问道:“公子可是身体不適?”
费观如蒙大赦,立刻顺杆往下爬,一手扶额,作虚弱状:
“连日奔波,风餐露宿,这身子骨確实有些吃不消了。今晚皇叔的庆功宴,观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保命要紧,能躲一顿是一顿!
岂料刘备闻言,和蔼一笑,亲自端出一坛酒走了过来:
“大丈夫立於世,岂能因些许劳顿便推杯换盏?越是疲惫困顿,越需以酒活血解乏!伯仁,且满饮此杯,包你精神百倍!”
费观推辞两次,刘备依旧笑容可掬地劝第三次。
看著那和蔼却不容拒绝的笑容,费观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逼他喝酒的无良房东,口中说著“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待他痛苦灌下后,又拍手笑道“这才对嘛”......
罢了罢了,刘备是老板,是主公。既然上了这条船,想回头已是千难万难。
他认命地接过酒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喝倒,人事不省,便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