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情动张任(1/2)
他索性心一横,闭上眼睛硬著头皮,决定把剩下的话一股脑倒完。
“张鲁与魏公的威胁,恰似为刘皇叔插上了双翼!当初岳父拨付军士粮草予皇叔时,那些反对岳父的豪族,亦以孟达为首,同样向皇叔提供了兵马钱粮!
非但如此,他们更在巴郡一带大肆募兵!如此一来,竟凑足了三万大军,其中两万皆为蜀人!而如今,这许多人死於同室操戈、手足相残!”
他顿了顿,感觉喉咙发乾,却不敢停顿。
“诚然,此等局面或非刘皇叔本意。然,只要有適当的名分与时机,他至少......怀有夺取益州之野心。观之所言,可对?”
该说的都说完了,费观却依旧不敢睁眼。总觉得一睁眼,那冰冷的蛇矛尖就会抵在自己喉头。
短暂的沉默后,刘备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费观,你所言......句句属实。纵使做些微末辩解,亦难改事实分毫。”
费观这才敢偷偷將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张飞环眼圆睁,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而刘备正死死按著他持矛的手臂。
“总算是熬过这一关了。”费观心中后怕不已,“我这贪生怕死之人,是从何时起变得如此不顾性命了?待此事了结,定要寻个由头,归隱乡里,再不问这些打打杀杀!”
他目光转向张任。对方眉头紧锁,脸上挣扎之色愈浓。
显然,仅凭方才那番话,还不足以让他下定决心。
“张將军,”费观再次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沙哑,“你可知,我当初为何要献出绵竹关?”
张任缓缓摇头,沉默地看著他。
“一年前,刘皇叔自葭萌关骤然南下,其时岳父兵马多集中於成都及几处要隘。岳父与皇叔皆仓促应战,双方准备俱是不足。
你可曾想过,自葭萌关至涪县,再到绵竹,沿途百姓境况如何?他们可会將刘皇叔视为侵扰家园的寇讎?”
张任嘴唇动了动,终究无言。
费观继续道:“无论刘皇叔是否存有私心,他出身布衣,素有爱民之心,此乃不爭之实。
而我岳父,非是观妄议尊长,岳父亦非不仁,然其仁慈,多建於优柔寡断之上。此乃他与刘皇叔根本之別。”
他提及刘焉初入益州时,为巩固权柄,与本地大姓豪族难免齟齬。这本是常態,关键在於继任者能否驾驭。
“岳父未能守稳基业。他心肠不恶,却失於决断。这般仁慈,在对手眼中,便是软弱可欺。此亦是我益州虽为天险,內里却纷爭不断之根源。”
话至此处,费观声音陡然一沉:
“刘皇叔南下后,岳父紧急召集群臣,商议阻敌之策。当时,从事郑度所献何策,將军应当记忆犹新吧?”
张任目光一凝,显然忆起当日情形。那时会议之后,他便与费观分头领兵,费观正是与李严同守绵竹关。
“郑度建言,应將刘皇叔必经之巴郡等地百姓,尽数迁往后方!焚毁屋舍,清空田野,务求坚壁清野,鸡犬不留!甚至,於井中投毒!
如此,荆州军连一顿饱饭亦难求,不出百日,必因粮尽而自溃!待严冬降临,非冻馁而死,便只得退兵。他力陈此乃岳父唯一胜机!”
一旁刘备听到此处,脸色也是微变,但出乎意料地並未失態。
费观心知,法正、李严等降將早已將此策透露,刘备必有防备。且法正当时便断言:刘璋心性柔软,绝无魄力行此酷烈之事。
果然,岳父权衡再三,未曾採纳。他忧心百姓承受不住这般折腾。他甚至一度萌生退意,欲將这烫手山芋般的权位拱手让人。
之所以最终仍选择抵抗,实是身边那些依附他获得权位的贵族们,不愿放弃既得利益。
而孟达、法正等人背弃刘璋,某种程度上,亦是厌烦了这等贵族把持、暮气沉沉的局面。
“彼时守卫绵竹关,刘皇叔兵临城下,李严欲趁其疲敝,出关奇袭,抢占先机。然,不敌黄忠、魏延二位將军之勇,反遭擒获。”
费观语气愈发沉重:
“李严兵败的消息传回成都,主张行清野之策的声浪再起!优柔的岳父几乎便要动摇、妥协!故而,观才当机立断,献了绵竹关!”
他迎著张任震惊的目光,坦然道:
“我判断,与其坐视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家园尽毁,不若儘早献关,使刘皇叔兵锋直指成都近郊!
如此,那焦土之策便再无施行可能!同时亦顺便以献关为条件,换回了正方兄(李严)性命。”
他略一停顿,语气带上几分自嘲与现实的冷峻:
“观並非那等悲天悯人的博爱之士。我乃巴地大姓,大姓之存续,离不开乡土民眾!若他们贫苦无依,我名下诸多关乎衣食住行的產业,皆成无源之水!此於我而言,无异於家族没顶之灾!”
“说实话,这益州刺史之位,有何好处?不过徒惹强邻忌惮,被豪族纠缠索求,为百姓琐事所困!
无论天下风云如何变幻,观只愿偏安一隅,守著我那一亩三分地,逍遥度日。而欲得逍遥,根基便需稳固!”
“张將军!”费观目光灼灼,逼视对方,
“你捫心自问,郑度那坚壁清野、驱民毁家的毒计,当真该行吗?岳父虽一度拒绝,然李严兵败后,他已然动摇!故而我才毅然献关!
更换主君之爭,合该由庙堂之高者决胜负!於百姓何辜?
若他们骤然被迫离乡背井,会怨恨谁?咒骂谁?岂不正是我岳父?而那些以岳父为盾,享尽权柄之人,又可曾分担半分罪责?!”
“够了!”张任猛地一声暴喝,打断了费观的话。
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死死盯著费观,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这......这便是你背弃旧主,转投刘备的理由?只因主君性情仁慈,却失於软弱、优柔,以致酿成今日之果?”
“若在太平盛世,岳父必为守成之贤君!”费观斩钉截铁,
“然如今是乱世!天下汹汹,野心之辈如过江之鯽!在此辈之中,刘皇叔,至少是那『最好』的一个!”
“『最好』?依据何在?”张任冷笑。
费观瞥了一眼刘备,只见对方眼中竟流露出几分期待,似乎很想听听他如何“夸讚”自己。
费观心中暗嘆,面上却不动声色:“便如同当初,岳父招引刘皇叔入川时,所持之理由一般无二。”
此言一出,刘备与张飞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这话听著像是认可,细品却分明在说,正是因为你觉得他“好对付”,才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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