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两步一吸,三步一呼(1/2)
“预备”
孙长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建军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跑道上。
“跑!”
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
十来个人同时冲了出去,脚踩在煤渣跑道上,扬起一片灰。
马超像一匹脱韁的野马,第一个窜了出去,步子又大又快,两条腿像打了鸡血一样蹬得飞起,转眼间就衝到了队伍最前面。
经过张建军身边的时候,马超故意加大了步幅,脚底板使劲蹬地,煤渣和碎石被踢飞起来,打在张建军的小腿上,一股灰尘直扑他的脸。
“让开点儿,別挡道。”
马超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
赵大勇在后面看到了,气得脸通红,“这孙子,故意的!”
张建军偏了偏头,避开了最后一波扬起的灰,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他按著自己的节奏跑。
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掌先落地,然后过渡到脚尖,像是在碾压什么东西,稳而有力。
更奇怪的是他的呼吸。
两步一吸,三步一呼。
吸气的时候,腹部微微隆起,呼气的时候,腹部缓缓收紧。不是胸腔呼吸,是腹式呼吸,每一口气都沉到了小腹以下。
这是前世那个退役特种兵教给他的呼吸法。长距离奔跑中,胸式呼吸容易导致横膈膜痉挛,也就是俗称的岔气。腹式呼吸能让氧气更充分地进入血液,同时减少不必要的肌肉紧张,把体力消耗降到最低。
在1985年,国內的体能训练理念还停留在“跑就完了,累了硬扛”的阶段,根本没有人会关注呼吸节奏和步频的配合。
第一圈,马超领先半圈。
第三圈,马超依然在前面,但步幅明显比刚开始小了。
第五圈,马超的速度开始掉。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像拉风箱,胸膛剧烈地起伏著,额头上的汗珠子成串地往下掉,打湿了训练服的领口。他一开始冲得太猛,把前半段的力气消耗了大半,后半段就像泄了气的轮胎,越跑越慢。
但他还是咬著牙往前跑,因为他知道后面那双眼睛在看著他。
张建军没看他。
张建军根本没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三米远的地面上,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路面,又不会因为抬头而消耗多余的体力。
步频稳定得像上了发条的钟。
到第八圈的时候,张建军从外道超过了马超。
没有加速衝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保持著从第一圈开始就没变过的速度,匀速,一步一步,像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机器。
马超看著那个从自己身边经过的背影,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
张建军的训练服后背只有一小片汗渍,呼吸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脚步声均匀得让人发疯。
而他自己,嗓子眼里已经开始泛起铁锈的腥味。
第十圈。
马超身后又被两个新人超了过去。他的速度已经掉到了队伍中下游,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要命,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一种病態的青灰。
孙长河站在跑道边,手里掐著一块秒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当张建军第十二次经过他面前时,孙长河的拇指按了一下秒表,低头看了看时间,眉毛动了一下。
终点。
张建军第三个衝过终点线。
前两个是两个当过兵的新人,身体素质本就比普通人好一截。张建军排第三,成绩二十四分十八秒。
他停下来,双手叉腰,原地走了几步,呼吸比刚开始跑的时候快了一些,但依然平稳。额头上有汗,顺著鬢角往下淌,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
仅此而已。
赵大勇跑了个第七名,衝过终点线的时候差点摔倒,弯著腰乾呕了好几下,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脸色惨白。他抬头看到站在旁边的张建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你不累?”
张建军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別坐著,站起来慢慢走,躺著反而恢復得慢。”
“哥,你是不是人形永动机?”赵大勇被他拉起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扶著张建军的胳膊,满脸都写著不可思议。
马超是倒数第三个衝过终点的。
他踉踉蹌蹌地跑完最后半圈,过了终点线之后直接弯腰撑著膝盖,嘴巴大张著,发出一种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汗水把他的头髮浇透了,先前抹上去的头油混著汗顺著脸颊往下流,黏腻腻地糊在脖子上。
那双擦得鋥亮的黑皮鞋这会儿沾满了煤渣灰,跑起来脚底打滑,鞋面也蹭出了几道灰白的划痕。
孙长河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不用说,秒表上的数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马超喘了足足三分钟才勉强站直,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张建军。
张建军正在跟赵大勇说话,呼吸平缓,面色如常,甚至连训练服都没有湿透,只是后背那一小片汗渍比刚才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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