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医生(1/2)
试训第一天,早上六点整,哨声准时炸响。
所有人从被窝里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洗漱,赵大勇差点把鞋穿反了,慌得满头汗。
张建军早在哨声响起前五分钟就醒了。被褥已经叠好,洗漱用品摆得整整齐齐,他穿好训练服,坐在床沿上繫鞋带,动作不紧不慢。
出操,跑步,做操,吃早饭。
八点整,所有新人被带进了办公楼二楼的一间大教室。
教室不大,摆了四排长条桌,桌上放著铅笔和笔记本,黑板上用粉笔写著几个大字《铁路运输安全暂行条例》。
讲课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官,姓周,戴著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声音不高不低,像催眠曲一样。
“铁路运输安全保护区的范围,从铁路线路路堤坡脚、路堑坡顶或者铁路桥樑外侧起向外的距离分別为……”
周警官翻著手里的讲义,一字一句地念,中间偶尔停下来喝口水,再继续念。
二十分钟后,教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得黏稠。
赵大勇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又猛地抬起来,再栽下去,像鸡啄米。坐在后排的几个新人更夸张,有两个已经趴在桌上睡著了,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就没了下文。
马超斜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皮半耷拉著,嘴角掛著一丝不屑。
他连笔记本都没翻开。
铅笔搁在桌上,纹丝没动。
张建军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笔记本已经翻到了第三页。
他写得很快,但不是照抄黑板上的內容。周警官每念一段条例,他会停顿两秒,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用自己的话提炼出关键信息,写在笔记本上。
哪些路段属於安全保护区,保护区內什么行为违法,发现违法行为后乘警的处置权限和流程是什么,处置时需要出示什么证件、做什么记录、找几个证人……
这些东西,在大多数新人看来枯燥得要命,跟催命符没什么区別。
但张建军知道,这些条例,就是乘警执法的底气。
前世他虽然没当过乘警,但在南方漂泊的几十年里,坐过无数次火车。他见过乘警处理纠纷,见过乘警抓小偷,也见过乘警因为执法程序不对,被闹事的旅客反咬一口,最后自己丟了饭碗。
有一年春运,他在从广州回临淮的绿皮车上,亲眼看到一个年轻乘警抓住了一个扒窃惯犯,人赃俱获,铁证如山。可那个惯犯是个老油条,被銬住的时候不慌不忙,张嘴就问了一句话。
“你的执法记录呢?你搜我身的时候有没有找见证人?没有吧?那你这叫非法搜查,我要告你。”
那个年轻乘警当场愣住了。
后来那个惯犯虽然没能脱罪,但那个乘警也因为程序不规范被通报批评,差点降级。
这件事,张建军记了几十年。
法律条文不是废纸,每一条每一款,都是刀,能杀人,也能护身。只有把刀磨快了,关键时候才不会割自己的手。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嘁”
一声嗤笑从后排传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扎耳。
张建军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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