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二战场(1/2)
铝饭盒码了两层。
下面一层排骨汤,猪油吊底,大火燉了四十分钟,骨肉酥烂,汤色浓白。
上面一层小米鱼汤粥,用今早新熬的鱼汤底,小米预煮七成下锅,微火燜了十二分钟,米油封面,金黄稠亮。
林江把饭盒塞进帆布袋,又往里装了六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碟拍黄瓜。
李秀芝从里屋出来,怀里抱著叠好的一件灰蓝棉褂。
“给你爸带上。病號服薄,他腰怕凉。”
林江接过棉褂塞进袋子,骑上三轮车出了红砖巷。
市职工医院。
三楼走廊的日光灯管缺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嗡嗡颤著,把水磨石地面照得惨白。
消毒水味从墙缝里渗出来,浓得发苦,混著走廊尽头食堂飘过来的水煮白菜味。
302病房的门半开著。
林江推门进去。
林建国没躺在床上。
他两只手扶著床栏杆,身子微微弓著,左脚迈出去半步,右脚跟上来,膝盖抖了两下,稳住了。
旁边床的老头正拿搪瓷杯喝水,眼珠子跟著林建国的脚步转。
林江站在门口没动。
林建国又迈了一步。腰上缠著的护腰带勒得紧,汗从额角往下淌,滴在病號服前襟上。
他咬著后槽牙,脚掌碾著地面,第三步,第四步。
走到床尾,他扶住铁栏杆喘了三口粗气,抬头看见门口的林江。
“来了。”
“能走了?”
“医生说再养两周。”林建国慢慢转身,扶著栏杆往回挪。“腰椎没大事了,就是肌肉还不行,使不上劲。”
林江把帆布袋搁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先把棉褂递过去。
“妈让带的。”
林建国接过棉褂没急著穿。
他的手指捏著灯芯绒的领口搓了两下,摸到了里面新絮的棉花。
厚实,柔软。
他没说话,把棉褂搭在枕头上。
林江打开铝饭盒。
排骨汤的热气从盒沿涌出来,肉香裹著猪油的醇厚,瞬间压住了病房里消毒水的苦味。
隔壁床的老头搪瓷杯悬在半空,鼻翼撑开,往这边偏了偏头。
林建国接过饭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勺子没放下来。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舌面上,汤汁的层次一层一层铺开——骨髓的油脂被大火彻底激发,融进汤底,浓而不腻。
盐分精准,刚好把肉的鲜甜托出来,收口乾净。葱姜的辛辣被控制在最低限度,只留一线清气,化解油腻。
没有味精。
纯粹靠火候和食材本身的味道撑起来的汤底。
林建国在国营饭店帮厨七年。饭店的大厨熬排骨汤,味精搁小半勺,糊弄一下就端出去了。他自己做,也好不到哪去。
但这碗汤——
他又喝了两口。勺子在汤里搅了一下,捞起一块排骨。骨肉连接处的筋膜被燉到透明,用勺子一碰就脱骨,肉纤维散开,嚼两下就化了。
林建国放下勺子。
他盯著饭盒里剩下的汤,嘴唇抿了抿,没出声。
手里的勺子搁在床头柜上,金属碰著木头,响了一下。
“爸,还有粥。”
林江把第二层饭盒递过去。
林建国掀开盖子,金色的米油在粥面上浮著一层。他没急著喝,先低头闻了闻。
鱼汤的鲜和小米的甜揉在一起,分不出界限。
他端起饭盒灌了一大口。
绵滑。温润。胃壁被那层米油裹住,这几天反覆翻涌的酸水安分了。
林建国把粥喝到见底,用馒头蘸了蘸盒壁上的残余,塞进嘴里嚼了。
嚼完,他把空饭盒递迴去。
“你现在的火候——”
他顿了一下。
“比你爸强了。”
五个字。
从一个干了七年后厨的老餐饮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林江接过饭盒,拿毛巾擦了擦盒沿。“养好腰再说。出院以后,家里还得您掌眼。”
林建国靠上枕头,目光落在窗户外面。三楼病房的窗户正对著医院大门,铁柵栏门外的马路上,人影和自行车交错移动。
“摊子忙不忙?”
“多了个帮手。我表哥李卫东,从食堂出来了。”
“卫东那孩子,手脚利索。”林建国点了下头。“你用他,用对了。”
林江把饭盒收进帆布袋,拉好拉链。
“爸,我在这待会儿。你先睡。”
林建国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排骨汤和粥下肚,胃里暖烘烘的,困意上来得快。他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呼吸渐渐匀了。
林江在床边坐了五分钟。
等林建国的鼾声起来,他起身出了病房。
没走正门。
他从三楼楼梯拐下去,穿过一楼门诊大厅,从正门出来,站在了医院大门口的台阶上。
上午十点。
马路对面是一排低矮的门面房,卖杂货的、修鞋的、配钥匙的,捲帘门拉开一半,生意清淡。
医院大门口的铁柵栏两侧种著两棵歪脖子杨树,树叶落了大半,枯枝在风里刮著铁柵栏的横杆,咯吱响。
林江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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