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种子(小幅修改))(2/2)
“也许,”他说,“但不是所有人都会来,也不是所有来的人都值得接。”他停顿了一下,“瓦尔法拉是最大的联盟,但不是唯一重要的。”他在心里把利比亚主要部落的名字过了一遍,“一步一步来,不急。”
“您已经不止一次说不急了,”埃维利亚说,“但我注意到,您每次说不急的时候,都在很快地做下一步的事。”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很短。
“我的时间有限,”他说,“八年,从现在算起还有七年多。如果什么都不急,什么都来不及。”
他把脑海里的系统界面打开,扫了一眼最新数据。
矿石:二千一百六十。
电厂:建造完成。
【电厂建立,电力供应扩大,可建造建筑解锁:战爭工厂/空军基地/核反应堆(需满足前置条件)】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战爭工厂“这三个字在脑子里默念了一遍。
现在还不是时候。
矿石两千,这个数字距离战爭工厂的建造成本还差一截,而且更重要的是,战爭工厂建出来的东西——坦克,装甲车,各种重型单位——放在1961年的利比亚沙漠里,那不是悄悄改变世界,那是公开宣战。
他需要的是水到渠成,不是横空出世。
但他把这个选项记下来了。
战爭工厂。
以后会用到的。
回到的黎波里的第二天,他收到了一个消息。
老教授捎话来说,有一个人想见他。
那个人的名字,老教授在捎话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不能隨便说的事:
马哈茂德·沙里夫。
奥马尔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心里出了一口很长的气。
马哈茂德·沙里夫。
他在的黎波里打听这个人已经將近两个月了,走了將近十条渠道,问了將近二十个人,大部分人知道这个名字,但很少有人真正了解这个人——他在军队里,他有一批跟隨他的弟兄,他对王朝失望,他有能力,他有野心,这就是外界能说出来的全部。
这是歷史上那个和卡扎菲一起缔造1969年政变的人。
是他此刻最需要找到的人。
他以为找到这个人需要更长的时间,以为需要更多的铺垫,以为需要通过更多中间人来建立足够的信任才能接触到他。
他没有想到,是马哈茂德先来找他的。
他问老教授:“他说为什么要见我吗?”
老教授想了一下,说:“他说,他听说了一件事,他想亲自来確认这个人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什么事?”
老教授摇了摇头,“他没说。但我猜,”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是费赞的那件事。”
奥马尔沉默了一会儿。
费赞的事。两名工程师,一条引水渠,三个储水坑。
在部落网络里,消息传播的速度永远超过人的预期。
他点了点头,“告诉他,我在。”
马哈茂德·沙里夫来的那天是个周四。
奥马尔提前到了约定的茶馆,选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背靠著墙,能看到整个茶馆的入口。埃维利亚坐在他斜对面的位置,手边放著茶杯,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来喝茶的女人,但他知道她的注意力已经覆盖了整个空间。
他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然后马哈茂德走进来了。
奥马尔第一眼看到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判断: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他在歷史资料里见过马哈茂德的照片——那些照片拍摄的都是1969年政变之后的马哈茂德,已经是一个有了权位和分量的人,照片里的他威严,沉稳,有一种將领特有的气场。
但1962年的马哈茂德还没有那些东西,或者说,那些东西还包裹在一层更粗糲的外壳里,没有完全磨出来。
他大约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军人的体格,走路的姿势有一种习惯性的警觉,眼睛进门的第一件事是扫了一遍整个茶馆,在奥马尔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门见山:“你就是奥马尔·卡扎菲?”
“是,”奥马尔说,“你就是马哈茂德·沙里夫?”
马哈茂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对这种直接有些意外,但並不排斥。“你比我想像的年轻。”
“你比我想像的直接,”奥马尔说,“我以为我们要先聊半个小时的废话。”
马哈茂德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那我们就不聊废话。”他停顿了一下,“我听说费赞有人在做一些事,很不寻常的事。一个从班加西来的年轻学生,帮一个瓦尔法拉的部落打了一口精准到十七米深度的新井,三天之內给他们建了一套引水系统,用的工具没有人认识,做出来的东西没有任何工程队能做到。”他看著奥马尔,“我想知道,这是真的,还是被人夸大了的故事。”
“真的,”奥马尔说,“但也没有传说的那么神,只是掌握了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方法。”
“什么方法?”
奥马尔看了他一会儿,“你来这里,是为了確认这个方法,还是为了別的事?”
马哈茂德沉默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我来,是因为我听说,你在问我的事。”他的眼神直视著奥马尔,“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学生,在的黎波里打听一个军队中层军官的名字,通过十条渠道,问了將近二十个人。这不是普通的好奇,这是在找人。”他停顿了一下,“所以,你在找我做什么?”
奥马尔把茶杯放下,和马哈茂德对视,一句话都没有急著说。
茶馆里的背景音照常,有人下棋,有人聊天,收音机里播著一首奥马尔不认识的阿拉伯歌,世界在继续运转,没有任何停顿。
最后奥马尔开口,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你对现在的利比亚满意吗?”
马哈茂德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外国人的基地还在我们的土地上,”奥马尔继续说,“石油的钱流进了別人的口袋,我们的军队装备的是別人二十年前淘汰的东西,王朝把这个国家分成三块,谁也不服谁,一个真正统一的利比亚,从来没有存在过。”他顿了一下,“你在军队里,这些事你比我看得更清楚。”
马哈茂德看著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茶馆里那首歌放完了,换了一首新的,依然是奥马尔不认识的。
“你想做什么?”马哈茂德最终问,声音里的东西已经和刚进门时不太一样了。
奥马尔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另一句话:
“我需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看著马哈茂德的眼睛,“如果有人能做到——把外国人赶出去,把石油拿回来,把这个国家真正统一起来——你会跟他走吗?”
马哈茂德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双在军队里磨礪出来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试探或者怀疑,只是在做一件事:判断眼前这个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以及这个人是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
最后他说了一个字:“说下去。”
奥马尔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今天,”他说,“只是认识一下。”
马哈茂德沉默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重新端起了茶杯,像是某件事在那一刻被他在心里確认了下来。
“好,”他说,“我们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