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种子(小幅修改))(1/2)
消息是穆萨亲自来告诉他的。
奥马尔当时正在的黎波里大学的图书馆里看书,埃维利亚坐在他对面,手边放著一杯茶,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窗外,午后的阳光把庭院里的椰枣树晒出了一种慵懒的弧度,几个学生懒洋洋地坐在树荫下聊天,整个大学瀰漫著一种和歷史课讲的那些动盪岁月完全不匹配的平静气息。
他当时正在读一本关於伊斯兰早期歷史的书,心思其实不完全在书上——他在等费赞的消息,等那口井的消息。
他提出那个建议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半个月,足够打一口十七米深的井,也足够让他反覆想这件事——穆萨会不会真的去打?那个老头人不是容易被说动的人,他眼神里有种沙漠里磨出来的警惕,对任何外来的建议都不会轻易採信。
然后系统的提示出现了——
【情报:费赞方向,目標聚落东北侧出现新挖掘活动,深度约十七米,地下水层已触及,预计出水量为旧井3.2倍。】
他当时把书合上,在心里默默地出了一口气。
打了。
出水了。
那是三天前的事,他没有立刻行动,只是记下来,等著看后续。然后今天上午,他正准备去找老教授,就在图书馆门口遇到了穆萨。
穆萨是专门进城来找他的。
这个在沙漠里活了五十多年的贝都因头人,骑了半天骆驼进了的黎波里,在这个他显然不熟悉的城市里转了一上午,凭著他在茶馆里留下的名字,一路问到了大学门口,然后站在那里等他。
“那口井,”穆萨一见面就说,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打出来了。”
奥马尔看著他,等他继续说。
“水很大,”穆萨说,“比我们现在的井大了不止三倍。骆驼都够了,明年种地也够了。”他顿了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说过,学过一点。”
穆萨盯著他看了很久,那双在沙漠里磨礪出来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太透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怀疑,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个见过很多事的老人在重新打量一个他以为已经看透了的人。
“你不只是学过一点,”穆萨最后说,“你知道的比你说的多。”
奥马尔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你们的水够了,这就够了。”
穆萨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做了一个奥马尔没有完全看懂的手势,像是某种郑重的確认。“如果你以后需要什么,来找我。”
然后穆萨就走了,重新消失进了的黎波里的街道里,去找他进城时来的方向,骑骆驼回费赞去。
奥马尔站在图书馆门口,看著穆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大约一分钟,一句话都没有说。
埃维利亚站在他身旁,轻声说:“瓦尔法拉的第一个节点,扣住了。”
“扣住了,”他说,“但这只是开始。”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当天下午就订了去费赞的客车票。
不是因为有什么紧急的事,而是因为他知道,必须趁热打铁。穆萨来找他,这件事说明那口井在聚落里引起了远比他预计的更大的反应——一个部落头人专门进城来確认一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这不是普通的道谢,这是在做判断,在决定要不要进一步来往。
穆萨给了他一个信號,他必须接住。
他回房间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告诉宿舍的室友说要回费赞看亲戚,然后和埃维利亚出发了。
客车在傍晚时分驶出的黎波里,沿著海岸线公路往东南方向走,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变成黑,星星一颗一颗从天边冒出来,越来越密,越来越亮。他靠著车窗,在脑海里把系统界面打开,看了一遍费赞基地的最新状態。
矿石:一千八百四十。
兵营:已建成。
电厂:建造中,预计完工时间:三天。
驻守单位:苏联工程师x2。
他把这些数字过了一遍,然后把界面收起来,闭上眼睛,想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两名工程师,这是他目前在这个世界上能直接调动的全部系统力量。他需要用好这两个单位,让他们做的事能够產生足够真实的、足够让人无法忽视的影响——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人心里。
一口井能让穆萨进城来找他。
两名能做到现代工程师水平的系统单位,在1961年的利比亚沙漠里能做的事,远不止打一口井。
他们在塞卜哈下车,联繫了阿卜杜拉,第二天早上出发,下午到了费赞基地。
基地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又有了变化——电厂还没完工,但採矿区的范围已经扩大,矿石堆在精炼厂旁边等待处理,两名苏联工程师正站在基地的门口,像是在等他回来。
他看了这两个人很久。
他们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別——正常的身高,正常的面貌,穿著他在游戏里熟悉的那种苏联工程制服,胸前別著工具包,面容平静,等待指令。
但他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
“明天,”他对埃维利亚说,“我们带他们去穆萨的聚落。”
穆萨昨天才刚刚回到聚落,今天就看到那个叫奥马尔的年轻人带著两个人出现在他的帐篷门口,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多看了那两个陌生人几眼。
“我带了两个朋友来,”奥马尔说,“你们聚落的旧井旁边那一大片地,我看了一下,不適合放牧,但適合种植一种耐旱作物。需要在地面修一条引水渠,把新井的水引过去,同时在地下打几个储水坑,让水在旱季也能留住。这两个朋友可以帮你们把这件事做了。”
穆萨看了他们一会儿,“要多久?”
“三天。”
穆萨沉默了一下,三天,对於任何一支工程队来说,这个规模的工程通常需要至少两周,他作为在沙漠里生活了一辈子的人,非常清楚这一点。
但他点了头。“好。”
三天,两名苏联工程师,在一个贝都因聚落的土地上完成了一件在1961年的利比亚没有任何人能够正常完成的工程。
引水渠,两百米,从新井延伸到那片空地,渠壁用当地的石料砌成,接缝处用一种他们隨身携带的密封材料处理,不会渗漏,不会塌陷,能用至少二十年。储水坑,三个,深度根据地下土层结构精確计算,容量能储存足够整个聚落用半个月的水量,坑口用可开合的石盖密封,防蒸发,防沙尘。
全程,两个工程师没有用任何这个时代能见到的工具。
他们用的东西,穆萨看不懂,聚落里所有人都看不懂——那些精密的测量仪器,那些能在沙地里精確定点的设备,那些砌墙时用到的工具,没有一样是他们见过的东西。
第三天傍晚,工程完工,两个工程师站在完成的引水渠旁边,等待下一道指令。
穆萨站在那条引水渠旁边,沉默了很久,一句话都没有说。
聚落里所有能走动的人都聚在那里,老人,妇人,孩子,他们看著那条渠,看著那三个储水坑,看著新井里汩汩涌出的水被引流进来,在傍晚的金色阳光里发出平静的流水声。
一个老人开口说了什么,声音不大,但奥马尔听清楚了。
阿拉伯语,利比亚方言,那句话大概的意思是:“真主给我们送来了一个懂得水的人。”
聚落里其他人没有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东西在悄悄变化,像是某根绷了很久的弦,在那一刻轻轻鬆动了。
穆萨最后转过头,看著奥马尔,用一种奥马尔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看了他很久。
“你的朋友,用的是什么工具?”穆萨问。
“我自己研究的一些东西,”奥马尔说,“有些事,掌握了方法,做起来就不难。”
穆萨又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但重量很不一样:“下次再来,进帐篷喝茶。”
奥马尔点了点头,“我会来的。”
回程的路上,埃维利亚走在他身旁,两个工程师跟在后面,沙漠的夜色正在从四周漫上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穆萨会跟其他部落说这件事,”埃维利亚说。
“会,”奥马尔说,“部落之间的消息传得很快,这种事更快。”
“然后其他部落也会来找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