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报销(2/2)
说罢,她抬起左手,看了眼腕上的手錶,语气更加不耐烦道:
“警官,最近这一个月我连见都没见过他一面,你们还要在这浪费我多少时间?”
“你確定?”武田恕己追问了一句。
“警察先生,我骗你又图什么呢?”西村阳子冷笑一声,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我会为了这么个缺钱的宅配员,放弃我现在的好生活吗?”
“西村太太,既然你说你已经一个月没有见过大岛正宏先生了。”男人將手边的报告翻开,倒过来推到西村阳子面前:“那么我这有个问题,还想请你解答一下。”
“什么鬼问题...”说著,西村阳子低下头看去。
下一秒,她原本还在把玩吊带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中。
“今天上午,我的同事去过生產这款保温杯的製作公司,从销售人员口中得知了这款產品的准確投產时间,是去年12月末尾,为了迎合圣诞热潮才推出来的最新配色。”
武田恕己伸手从卷宗里抽出一张宣传海报,將之同样推到西村阳子面前。
“既然你和大岛先生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没见了,那这枚指纹又是从哪里飞上去的呢?”
......
米花町,六丁目十番地,怜岛居酒屋,寒风被挡在厚重的木门外。
“终於活过来了。”武田恕己挑开印有浮世绘的隔帘,举著空掉的厚底玻璃杯,对在吧檯后面切生鱼片的妇人高声喊道:“老板娘,再来一杯生啤!”
“你之前下班来的就是这种地方?”
中岛凛绘端正地坐在对面,手里捏著双竹筷,筷尖试图挑起面前陶瓷小碟里、一坨呈透明状的条状物。
她黛眉紧蹙,有些疑惑地盯著眼前的不明物体:“还有,这是什么东西?”
“梅水晶,说穿了,这玩意也就是用梅子酱醃製过的鯊鱼软骨。”武田恕己双手接过老板娘递来的满杯啤酒,將之搁在桌上。
“还有,如果今天不是你请客的话,我只会像往常一样继续坐吧檯,这包厢连我都是第一次进来呢。”
中岛看著筷子上那根沾满红色酱汁的东西,她犹豫了几秒,试著將它送入口中。
咀嚼了一阵后,她轻声给出了评价:“脆的。”
“是啊,所以周边有些无良的居酒屋会拿便宜的鸡软骨来切条充数。”
武田恕己將酒杯高举,生灌了满杯进肚:“可惜你要开车,不然我个人觉得配上烧酒会更好吃些。”
“西村阳子完全推翻了冢原澄香的证词,而且她最后给出的答案很牵强。”
颇觉这小菜有些新鲜的女人又伸出筷子,又夹起一根放入口中。
“拜託你誒,出来吃饭就不要谈工作了好么。”
男人扭头瞥了她一眼,见自家上司冷冰冰盯著自己不说话,嘆了口气,举起双手投降道:“好好好,你买单你最大行了吧。”
“今天早上,大岛正宏约我出来,央求我借他一笔钱。
我被他吵得心烦,就从钱包里隨手抽了几张纸钞给他,结果这个贪得无厌的混蛋见我包里还有很厚一沓,就还想伸手抢过去。
我当时嚇坏了,顺手抓起他放在我车顶上的保温杯,对著他的脑袋砸过去,之后我就立刻上车跑了。”
“我想想,从哪开始说呢。”结束回忆的武田恕己夹起一块软骨,在料碟里点蘸了两下。
“虽然监察医给出的司法解剖报告里,大岛正宏的头部的確有多处不规则的挫裂创伤,也存在明显的皮下出血。”
“但由於事发那座院子里,铺设有青石板步道。所以,法医也很难判断这到底是金属用力砸击形成的伤口,还是毒发身亡失去意识后摔出来的。”
中岛凛绘拿起桌上的湿毛巾,细致地擦了擦手指,將话题连带接过:“而且到现在为止,还有两枚指纹没匹配上。”
“是啊,也不排除凶手藏在另外两人之中这种可能。”
男人从盘子里抓起一串刚烤好的鸡皮,油滴顺著竹籤往下淌,滴在他摊开的手心里。
见此情景,女人似乎是想起什么,她拉开身侧的手提包拉链,右手探进包里,在隔层间翻找著什么。
“还有一点,我们最多也只能再留置西村阳子她们一天的时间,万一明天冢原澄香鑑定出什么失智症之类的病况,我们可能还必须给她放了。”
武田恕己倒没在意自家上司在做什么,自顾自往下说道。
“另外,从今天高木他们走访的结果来看,西村阳子对冢原澄香的评价与周围邻居的反馈基本吻合,这就又引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这个冢原澄香到底是脑子有问题分不清客套与真心,所以才主动跑出来,一厢情愿地要给西村阳子顶罪;
还是说她因为西村俊彦听的摇滚乐心生怨恨,特意假借顶罪为由,故意出来栽赃陷害...”
他话音未落,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色的拋物线。一个体积很小的物件划过桌面上方,径直拋了过来。
虽说武田恕己目测这东西最后的落点应该是在自己的怀里,但他还是本能地丟开竹籤,双手向上一合,想要展现一下昔日棒球高手的技艺。
没曾想这光滑的金属外壳撞在手心里,一打滑,又从虎口处弹上半空。
“嗯???”
男人身子后仰,伸长手臂来回扑腾几下,看准位置一收,才总算是將其夹在手心里。
他鬆开紧握的手指看去,掌心里躺著个铝製外壳包裹的小盒子,体积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表面印满了细密的英文字母,散发出浓烈的高级舶来品气息。
幸好武田巡查当年在京大有学过那么几句洋文,勉强辨认出標籤上写著“消肿”“化瘀”这几个词语。
“报销你的手用的。”
坐在对头的中岛凛绘声音清冷,平素总像结过霜的眼眸因男人刚刚手忙脚乱的动作,也难得化开一抹极浅的促狭。
包厢的暖灯斜照在她的脸上,光影明暗间,勾出女人优越利落的骨相。光晕恰好托住眼尾下方那颗细小的泪痣,与几缕散落的髮丝一同贴在瓷白的侧颊上,隨呼吸轻轻起伏。
武田恕己下意识盯著那张脸,愣了一下。
下一秒,一句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
“你这么点东西就想买我两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