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话(1/2)
刚一说完,武田恕己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了。
他迅速將右手的食指跟中指拢作一起,在桌边“篤篤”地连叩两下。“喂喂喂喂,你刚刚绝对是故意的吧!”
男人故意拔高音调,脸上满是被迫害的夸张表情。
“我要向警务部举报,三系的中岛警部补因为在与下属討论案情时意见不一,企图用巨型飞行物谋杀下属未遂。我跟你说,这回你要完蛋了!”
中岛凛绘没有接男人这番怪话。
她只是静静端起手边那只印著浮世绘花纹的陶製茶杯,微微低头,借吹散水面浮起的热气,把小半张脸掩在茶杯后缘。
就著有些烫嘴的温度,她小口抿下本就清苦的乌龙茶,微垂的眼瞼將一闪而过的懊恼与无措收入眼底。
事实上,连中岛凛绘自己都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么失礼、甚至近乎轻浮的举动。
按照她过去的行事风格,哪怕不至於双手奉上,最起码也该將那盒药膏平放在桌面上。然后用手指抵住铁盒一角,顺著桌面慢慢推到对方跟前。
这才是她在深宅中从小学到並一路秉持的礼仪教条,才是教习老师整日掛在嘴边的所谓和敬清寂。
可刚刚那副像拋棒球一样把东西扔过去的粗鲁样子...
怎么也找不到答案的女人,只好將这份难堪的失態强行推諉给居酒屋过於浓烈的炭火烟气,推諉给这方包厢让人放鬆警惕的閒散氛围。
一定是因为这种从未来过的市井地方扰乱了判断,才让她做出与以往极不相称的蠢事。
但心里不认归不认,中岛凛绘断然做不出完全无视失误,进而心安理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依旧捧著茶杯,却从右手蜷曲的指间伸出一根食指,遥遥对向那个已经重新拿筷子往嘴里塞肉吃的男人。
“出外勤一次。”
听到这话,原本都以为刚刚那话已经被他赖过去的武田恕己可就不困了。难得自己平素做事板正的上司肯主动放水批假,这不藉机狠宰一次简直对不起自己今天的辛苦。
想到这里,他连咀嚼的动作都省了,飞快咽下嘴里的鸡皮。接著,他抓起一把刚端上来的肉串,竹籤的尾端摊开在手心里,將之比作討价还价的筹码。
“五次。”男人狮子大开口。
中岛凛绘没有放下手指,只是平静地扫了他一眼,重复道:“一次。”
“五次你都嫌多,那我今天吃点亏退一步,三次总行了吧。”武田恕己撇了撇嘴,他將其中两根竹籤从手里抽出来,隨手扔在一旁的空碟子上。
“我今天可是连续做了两场审讯,完事还主动陪你加班到晚上九点的欸!这既有苦劳又有功劳的,要是低於三次可就太没道理了啊。”
饶是女人涵养极佳,此刻面对武田恕己不要脸的诡辩,也显得有些语塞。
这种嫌审讯结束之后走路回家太累,非要赖著蹭自己车回家;被告知等她处理完文件再走就乾脆在办公室的摺叠椅上睡到自然醒。
完事给他送过来了,还要以“虽然我今天没带钱包,但来都来了不如一起吃顿饭”为由,把自己带进居酒屋的物种。
当年到底是怎么混进京大的?
被腹誹的男人迎著自家上司冷冰冰的视线,忍不住闭上眼睛,痛心地將手中的签子又抽出一根放倒。
“我多吃点亏,两天外勤!真不能再少了。”他把剩下的签子往桌上一拍,唬道“再少就真得收拾行李回米花了!”
闻言,女人终於將茶杯放在桌面上,隔著炭火腾起的烟气,盯著他看了一会。
“可以。”她最终还是让了步,將食指收了回去。“但得等这次外堀通的案子结案。”
“成交。”
武田恕己手腕一翻,那盒铝製药膏便顺势滑进他风衣的口袋里。
念在今天吃饱喝足,还莫名其妙白赚两天外勤的份上,男人扯下一张纸巾,在手指间搓去刚刚沾上的油脂,將话题拉回正轨:
“我们现在理一理,按照西村阳子的说法,她今天早上跟大岛正宏见过一面。”
他將擦过手的纸巾团成团,隨手撇进台阶下方的竹编垃圾篓里。
“两人因借钱一事发生爭吵,最后以西村阳子用放在车盖上的保温杯砸伤了大岛的脑袋告终。”
纸团在竹条上磕碰两下,应声滚入篓底。
“再之后,大岛正宏於今天早上八点半病发,死在了松下太太的家门口。”
武田恕己拿起那杯还未饮尽的生啤,在手中轻轻摇晃,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掛起一层绵密的白沫:“按照远藤美咲的说法,大岛是在今早七点出的门,那么这前后最多就间隔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中岛凛绘听著武田恕己的分析,伸出筷尖,学著武田恕己的样子將软骨往底料中轻蘸两下,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大概是觉得这种咸腥的搭配並不合她胃口,女人摇了摇头,顺著他的思路往下推敲。
“在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大岛正宏先后与西村阳子见面、摄入过量mao抑制剂、吃下高酪胺含量的食物,並最终在八点半前抵达了松下太太的院子里。”
“时间太紧了。”武田恕己將啤酒灌下半杯,手背隨意抹了下嘴角。“一个甘愿每天早上送货、晚上兼职跑腿攒钱的男人,就算真到了没米开锅的地步,也不会蠢到在早上就抢劫一个隨时可能呼救的家庭主妇。”
中岛凛绘点点头,將那副竹筷平放在青花瓷托上。接著,她从桌面上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对摺两次后,按在唇角处。
“感谢招待。”她轻声说道。
武田恕己夹起一块炸虾天妇罗放入嘴里,含混不清地继续说道:
“退一万步来讲,即使抢劫成功,大岛正宏也很难靠这笔钱筹够结婚的费用。更不用说事后还容易丟了工作,甚至要面对西村阳子的报復或警方的追捕了。”
忽地,两人同时抬头,目光交匯间,都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猜想。
“除非,大岛正宏今天去找西村阳子的目的,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借钱。”中岛凛绘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姿恢復了平日里那笔挺端庄的模样。
武田恕己將空掉的啤酒杯放回桌上,接过话茬,说道:
“否则按那个女人在审讯室中展现出的那种骄纵性子,在大岛正宏抢劫未遂之后,她绝不可能忍下这口气,事后连个报警电话都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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