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问询(二)(2/2)
“一定...谁规定一定要有什么订单信息,快递员才能上门的?”冢原澄香声音又弱了几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重新恢復了强硬:
“就不能是我今天早上突然想起有个包裹要寄给远房亲戚,所以私下拜託大岛先生帮忙吗?!”
“既然如此,那冢原女士刚才交代的时候,怎么连大岛先生保温杯里装的是什么茶,都要变来变去呢?”
武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照片晃了晃。
“先是深蒸煎茶,被我诈了一句,又立刻改口说是廉价的花茶。”男人冷笑一声,嘲讽道:“难道科搜研的报告不在你手里,你就连自己亲手泡的茶都记不清了吗?”
“够了!你这种胡搅蛮缠的警官,我都承认人是我杀的了,这还不够吗?!”冢原澄香的语气愈发歇斯底里:“大岛先生送货这么累,喝茶快一些有什么出奇的?”
“你的意思是,大岛正宏自今早七点半离开你家,再到八点半他毒发身亡的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先是灌了一整杯1.2l的花茶,然后又喝了0.6l的葛根茶吗?”
武田恕己都要被这惊人的辩解气笑了:“冢原女士,你知道厚生省给出的推荐数据里,一名健康的成年男性一天的总饮水量也就2.5l吗?”
但他完全不打算给冢原澄香留出辩驳的机会,接著往下说道:“也没问题,我们各退一步,就先假设这个大岛正宏身体构造异於常人,即使一小时喝下將近2l的茶水也不会导致水中毒好了。”
他忽地从卷宗里抽出一份尸检报告的复印件,手指点在刚刚中岛凛绘预先画好线的位置:
“但根据司法解剖的结果,大岛正宏明明死於急性的心肌梗死,为什么他没有出现因摄入花绿青所导致的急性砷中毒现象呢?!”
冢原澄香低头看著那行小字,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渗下来:“这...这个...”
“冢原女士,仅仅十五分钟的审讯时间,你就编造出这么多的谎话。”
武田恕己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顶灯的照射下,將阴影投在对面的老人身上。
“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刚刚刻意提到的西村太太,也不过只是你用於混淆警方视线而编造出的另一个谎话罢了。”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么会想帮她——”冢原澄香愤怒地吼叫出声,话到嘴边,却又突然意识到自己把最不该说出的话给漏了出来。
审讯时忽然陷入了沉寂。
半晌,冢原澄香才喘著粗气,怨毒地盯著面前似笑非笑的男人。“你们这些该死的警察,难道就只会耍这种骯脏的小聪明骗人吗!”
说著,她的左手无力地抬起,勉强撑住自己前额不垂下来。
过了好一会的功夫,西村阳子才將涂有指甲油的左手从额头上移开。
“拜託,你们这些警察能不能不要再相信那个老傢伙的一面之词了!明明她就只是个不著调的疯婆子,这种人说话你们也会相信吗?!”
当晚七点整,结束了对冢原澄香的问询之后,武田恕己跟中岛凛绘两人又换到了二號审讯室,见到了被请来的西村阳子。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上半身套了件面料考究的米白色高定外套,里头穿了件黑色的真丝吊带,下身同色的包臀裙兜著丰腴的胯,交叠的双腿套著层透出肤色的黑色薄丝袜,与脚踝一同收进一对细高跟皮靴里。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坐在审讯室都像坐在银座秀场的女人。
“西村太太別太激动,毕竟我们现在也是因为对冢原女士的证词有些疑惑,所以才请你过来做一遍自愿问询。”武田恕己双手抱胸,看著面前艷丽的女人,说道。
西村阳子放下捂住心口的手,转为双手交叠在大腿上,勉强接受了武田恕己的说辞。
“冢原澄香之前说,你们西村家是在两个月前搬到高岸团地附近的?方便展开说明一下吗?”
“还不是因为我儿子的心理问题,所以我丈夫才决定全家换一个地方生活罢了。”
说著说著,西村阳子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上来:“但被你们这些警察一折腾,谁知道那些嘴碎的女人在背地里怎么编排我们家?搞不好下个月又得找房子搬家。”
中岛凛绘適时地抬起头,抓住了她话语里的关键信息:“心理问题?”
“是啊。”西村阳子长嘆一声,从隨身携带的高档皮包里摸出一盒七星,想了会,又烦躁地塞回去。“明明爸妈都是挺外向的人,却稀里糊涂养了个抑鬱症的孩子出来。”
“抑鬱症?”武田恕己审慎地重复了一遍。
“我也只是听智也他们说的,不过不太能听懂,反正说白了就是一种很麻烦的病吧。”女人换了个姿势,身子微微后仰,將双手托在大腿下面垫著。
“而且最近还更麻烦,我儿子他不知道图什么,迷上了外国那种很潮流的摇滚乐。”
武田恕己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听明白。“这也算是惹麻烦?”
“还不是因为那个噁心的老太婆。”
女人冷笑一声,她忽地抓起桌上的纸杯,仰头灌下半杯水,水珠顺著红艷的嘴唇滑落。
“智也的同事说过,多让我儿子做些他感兴趣的事,有助於他的病情好转。我虽然不懂这里面什么原理,但既然有用,那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得依著他。”
边说,她边將纸杯放回去,涂满指甲油的食指轻轻点在桌面上。
“结果就因为我儿子的臥室刚好和那老太婆的破屋子对著,每次我儿子在房间里听歌,她就像条狗一样衝到我家门口狂吠,警官你说这人恶不噁心?!”
她身体前倾,紧贴著桌沿,事业线挤压出极深的沟壑。
一心想著赶紧下班的武田恕己看也不看,只是隨口提出一个比较合理的假设:“有没有可能,是你儿子听的摇滚乐太吵了?”
“怎么可能?!”西村阳子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像是被这个假设给惊讶到了:“我在家里都不怎么能听清我儿子房间里的歌声,我还问过其他两间离我儿子房间很近的住户,他们就算贴著墙也都听不见好吗。”
“再说了,我丈夫也过去交涉过,说如果实在吵著她了,我们家就出钱在外面租栋新房子给那个老太婆住,结果那个脑子有问题的老太婆就非要烂在那地方不肯搬走。白养著她都不愿意,这还能怪我们不成?”
“智也是东大毕业的高材生,说不过那种胡搅蛮缠的老顽固。我可不一样,难得做一次母亲,只要她敢来,我不顾脸面也要给她骂回那间狗窝去。”
西村阳子的声音拔高,带著浓烈的厌恶。
“那种整天管这管那,嘴碎还敏感的祸害,除了流浪猫,我估计全东京都找不出第二类不討厌她的生物来。”
武田恕己正准备开口打断西村阳子的咒骂,掛在右侧墙壁上的內线座机却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铃声。
“抱歉,打断一下。”
男人站起身,走到墙边,將听筒摘下来。“这里是二號审讯室。”
“武田老弟,我们刚刚比对了死者和这位西村阳子的通讯记录。”对面传来了目暮十三有些急切的声音,听上去似乎也是刚得到消息不久。
“发现大岛正宏从三个月前开始,就在频繁地联繫西村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