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楚庭夜事(2/2)
“闭嘴。”马兴东声音不大,沈龙立刻噤声。
马兴东向前走了两步,抱拳:“这位小友,在下马兴东。我这不成器的徒弟有眼不识泰山,若有冒犯之处,我替他赔个不是。”
他话说得客气,姿態也放得低。但目光始终落在林辰脸上,细细审视。
但这少年……太淡定了。
看见自己这个炼气六层,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別说警惕,连基本的正视都没有。就只是……扫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折他的馅饼盒。
马兴东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囂张的有,低调的有,装逼的更有。但从来没人,能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不是傲慢。
是真的没把你看在眼里。
赵归真也注意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巷口,目光若有所思。
马兴东等了三秒,林辰没接话。
他又等了三秒,林辰依然没接话。
折完馅饼盒,林辰把它放在石墩旁边,终於抬起眼。
“你就是他们的靠山?”他问。
语气平淡,像在问“你今天吃饭了没”。
马兴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
身后还站著赵归真。他不想在琼州大佬面前露怯。
“小友,”马兴东向前一步,真气开始流转,“我徒弟有错在先,但你把人打成这样,是不是也该给个说法?”
他说话的同时,周身气势缓缓攀升。
唐装无风自动,脚下的水泥地竟隱约现出几道细密的裂纹。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掌心竟凝聚出一团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旋。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
沈龙眼睛都看直了。他跟著马兴东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师父认真动手。那团气旋,光是看著,就让他胸口发闷。
赵归真微微后退一步,眼神却更专注了。
这就是炼气六层真正的实力。
然后,林辰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不是刻意施压,没有释放任何气势。就只是……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来。
像深秋的湖水,无波无澜。
马兴东浑身剧震。
那团凝聚到一半的气旋瞬间溃散,像被扎破的气球,噗的一声消失无踪。
马兴东像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口的墙上。墙体震出蛛网般的裂纹,他滑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灰色衣襟。
“师父!”沈龙惊叫。
马兴东一手撑著墙壁,另一只手捂住胸口,满脸不可置信。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无法名状的东西扫过。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像螻蚁抬头时,看见一座高不见顶的山峰,恰在此时云开雾散,露出山巔一角。
那山上有什么,他看不清。但仅仅是瞥见那一角,就让他道心险些崩裂。
“你……”马兴东声音沙哑,再开口时,不自觉带上了敬称,“您到底是……”
林辰没接他的话。
“你就是这几人的靠山?”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这次,马兴东不敢不答了。
“是……不,不是!”他连声改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我只是他名义上的师父,这些年疏於管教……”
“疏於管教?”林辰重复这四个字,语气依然平淡,“所以你承认,他们是你的手下。”
马兴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几个人骚扰我父母店里的顾客。”林辰说,“我已经教训过了。”
他顿了顿:“从今以后,我不希望看到,或者听到——有人骚扰我父母店里的顾客。”
每个字都很轻,连在一起,却像一块块石头,沉甸甸压在巷子里每个人的心上。
“听明白了吗?”林辰问。
“明白,明白!”沈龙扑通一声跪下了,磕头如捣蒜,“我再也不敢了!以后城北那片我亲自看著,谁敢去那家店闹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那几个混混早嚇得面无人色,跟著跪下,额头抵著冰凉的地面,大气不敢喘。
马兴东也低下头:“这位……公子,今日之事是我马兴东管教无方。您要什么交代,儘管说。”
林辰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没了。“,便不再说话。
他弯腰拿起石墩上叠好的馅饼盒,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赵归真忽然开口:“小兄弟,请留步。”
林辰脚步没停。
“我没有恶意。”赵归真快步跟上,声音依然温和从容,“只是想与小兄弟结个善缘。”
林辰没回头:“没兴趣。”
赵归真不以为意,继续道:“在下赵归真,琼州人。这次来楚庭,是有些事情想请马师傅帮忙。没想到机缘巧合,遇见了小兄弟。”
他顿了顿,从大衣內袋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小兄弟日后若去琼州,有任何需要,可以打这个电话。”
林辰看了眼那张名片。哑光黑卡,烫金字体,只有名字和一串数字。
他没接。
“不用。”他说,“我不需要。”
赵归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巷子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几秒后,赵归真收回手,却没有收起的名片的打算。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尷尬,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是我唐突了。”他將名片轻轻放在石墩上,“这张卡片就留在这里。小兄弟日后若改变主意,隨时可以联繫我。”
林辰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巷子里的人还跪著,没人敢动。
赵归真站在原地,看著少年消失的方向,忽然问:“马师傅,刚才那一眼……你看清了吗?”
马兴东苦笑,捂著还在发闷的胸口:“赵先生,实不相瞒,我只看见了一座山。”
“山?”
“看不到顶的山。”马兴东闭眼,声音艰涩,“我那不成器的徒弟惹上的,哪是什么高中生……”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归真沉默片刻,低头看著石墩上那张孤零零的名片。
夜风拂过,名片的边角轻轻扬起,又落下。
远处,除夕前夜的鞭炮声密集起来。
旧年將尽,新岁未至。
而这个年关,对楚庭的某些人来说,註定不会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