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灃峪口(1/2)
夏夜的凉风吹过,蝉鸣声在空调外机的噪音中,越来越响亮。晨雾突然裹著青灰色漫上来,老式广播电流声刺破雾气。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7点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各位听眾,早上好!今天是1994年8月2日星期二,现在播送《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
峪,在古文里面差不多就是山岭的意思,“慕田峪长城”这个地名就很好地詮释了峪的定义。西安周边还有大峪、小峪、土门峪、石砭峪等类似的地名。作为对应,峪口就是山谷的入口。灃峪口的直接解释,就是灃河所在的山谷,作为距离西安城区比较近、且有山有水的地方,这里很早就成为一个非正式景点。
晨曦微露,天色还透著一抹淡淡的青灰,苏木四人便早早在袁丽家集合。在公共运输不发达的年代,计程车属於高消费,这种距离的短途旅行,还是必须依靠自行车。这一路三十多公里的路程,正好是从关中平原到秦岭山脉边缘,地形基本上是一路上坡,自行车队行进的颇为吃力。整整耗费了 4个小时,才终於抵达目的地。
灃峪口转盘这里,是平原与山区的鲜明分界线,也是进山旅程的起始点。此前的行程,都只能算是匆匆赶路,唯有从这里开始,才真正称得上是游览。
进山的道路其实修得很好,沿著灃河从秦岭进入关中平原的蜿蜒河道,一路都是平坦的水泥公路,顺著这条路可以一直走到汉中和四川。但不知道是公路建设者偷懒,还是地图编辑偷懒,在地图上这条路连个路名都没有,就简单粗暴的被標註为消防公路。
蜿蜒公路的坡度虽不算大,骑行者站起身来,凭藉体重与肌肉的双重助力,还是可以勉强继续行驶。刚进山的最初几公里大家还有体力,但经过了几个大上坡路段的消耗,所有人都开始气喘吁吁,特別是苏木袁丽两个女生,碰到上坡就只能推车步行了。
朝著山里行进了约莫一个小时,阳光却依旧炽热刺眼,但山风比山外凉爽了许多。向前看,公路开始大角度爬升,距离河床越来越高,已经很难从公路上下河了。於是,四人稍作商量后,在山路的一处急转弯处,离开公路,顺著一条狭窄的小路,缓缓下到了河道之中。
这河道与公路之间的高度差足有十来米,两岸的山势极为陡峭,几乎是紧贴著河道,以一种近乎垂直、人类难以攀登的角度陡然拔起。站在河道之上,举目向四周眺望,那种感觉,恰似阿富汗留学生置身於国贸cbd之中仰望周围林立的摩天大楼,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与震撼感。不过,这样的地形倒也有个极大的好处,山樑在河滩上投下了大片巨大的阴影,只需稍稍寻觅,便能轻鬆找到一块既通风又遮阳的好地方。
河道里的水量並不算多,只有河中心三分之一的区域是连续不断的水流,而两边大片的河滩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苏木精挑细选,相中了一块地处山樑阴影边缘的大石头,將其作为眾人的休憩基地。这块石头足够容纳十个人稳稳噹噹地坐下,在它旁边,大小不一的石头自然地围成了一个小巧的池塘,几条仅有小腿深度的水流,从上游潺潺注入池塘,而后又翻过碎石组成的天然大坝,向下游悠悠流去,发出清脆悦耳的水声。
四人在大石头上铺下一张帆布作为野餐毯,苏木將四个书包压成镇纸。花岗岩的体温透过帆布依然温热,袁丽掏出裹著油纸的腊牛肉,就成了天然的炉子。突然,就听著噗通两声,两个男生已经如同水禽一样跳入了池塘。然后传来一阵扑腾的水声,还有两个男生的大呼小叫。
“別是淹死了吧?”苏木探出头向池塘里面张望,心里也跃跃欲试,她游泳技术不错,医院里面有游泳池,作为职工家属每年都会发一些游泳票,而且她被爸爸按照武装泅渡的標准训练过。
“对啊!淹死之前说一声,我们就可以少准备点吃的。”袁丽也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石头到水面只不过一米多点,但是石头表面被水流磨得圆润,不免让她有些不安全感,只能用一只手拽著苏木的衣角。
深潭里浮出两颗湿漉漉的脑袋,李涛把海魂衫甩上岩石:“下来吧,很凉快!最深的地方脚踩不到底,不过可以站在石头上。”说著在水里站了起来,整个上半身都露出了水面。
“下来啊!“池杉攀著池塘边缘一块小一点的石头,抹了把脸,把一块白毛巾像陕北老农一样包在头上,指著脚下向著女生们欢快的喊:“下面特別凉快!”
“要不我们也下去?”苏木小声的和袁丽商量,儘管苏木很想下去游泳,但是人太多难免有点矜持,必须拉上一个垫背的。
“我不下去,我怕水。”袁丽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然后打量了一下苏木反问:“你带游泳衣了?可这没地方换啊。”光禿禿的河滩比周边的公路低了十来米,几乎毫无死角可以躲避。
苏木也摇了摇头:“就这么下去游唄,跟他们一样,等会晒晒就干了。”
袁丽一听嘴都合不拢了,见过大大咧咧的,没见过这么大大咧咧的。苏木今天穿著是一件粉红色短袖上衣,袁丽伸手摸了摸,料子还挺厚,被汗水打湿的地方倒也不显得透。想到这里,袁丽拉过苏木,从她的领口往身上看了看。
“你要干什么?”苏木嚇得连忙后退,两手捂住了胸口。
“我劝你別下水”,袁丽故作高深,像是经验丰富的女流氓,“你那个內衣,一下水顏色可就变深了,隔著上衣都能看到。”
被袁丽这么一说,苏木的耳尖瞬间红过了猴屁股,下水的热情立刻就被打消了,九十年代还是个保守的年代,被男生看到內衣就算是不小的走光事件了。
可惜了两个一直在水里打闹男生,痛失了一个大饱眼福的机会而浑然不觉,一直傻乎乎地在水里打闹,完全没有注意到女生的谈话。不过有两个女生作为观眾,男生们显摆的想法直线上升,不断地发出各种挑战比赛,一会比赛速度,一会比赛潜水憋气。
“我们把花生丟下去,你们不许用手,只能用嘴接,一人一个花生看谁接的准。”苏木不甘心只做观眾,把动物园里逗狗熊的经验挪用过来。隨著花生米从石头上扔下来,立刻响起一阵水花声音和笑声。
“哎呀~~这是谁把没开包的鸡胗扔下来了”偶尔,也会传来一声男生被小零食打中了鼻子眼睛的惨叫。
“哎呀~~我的凉鞋~~”俗话说:常在河边走迟早要湿鞋。女生们过於兴奋,摆在一旁的凉鞋也被不知道被谁带了一下,飞进了水塘里。男生们立刻化身爭食的水獭,抢著游向凉鞋去献媚。这场面若被教导主任撞见,约莫要写满三页检查。
中午的阳光猛烈,几乎从头顶直射下来,山樑的阴影也只能遮挡住餐桌的一半。苏木和袁丽躲在阴影里,还一人顶著一条毛巾遮阳。池杉和李涛由於游泳浑身湿透了,故意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男女生涇渭分明地分成两个阵营。
“八珍烤鸡!我可是五点钟就去大差市排队了!”李涛解开旧军大衣时,荷叶包著的烤鸡突然泄出一缕热气。苏木和袁丽望著油纸里金黄的鸡皮,发出了一阵惊呼,池杉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嚕声。
袁丽拿起书包,哗啦的一声將一大堆零食倒在帆布中央,五顏六色的包装袋堆成了一座小山。无花果乾、乾脆麵、麦丽素、太阳锅巴……都是大家平常吃的东西,只不过在学校里,都是偷偷摸摸的几个人分一包,突然物质极大丰富的反差让大家有点晕了。
“国宴啊!袁切尔丽夫人和苏丽莎白木女王殿下,请入座!”池杉夸张的做了个《茜茜公主》里面的宫廷礼仪,又对李涛毫不客气的嚷嚷:“李哈伊尔戈尔巴乔涛同志,烤鸡要撕得骨肉分离妻离子散,这是组织上交给你的任务。”
“池治布衫总统,能不能请您把腊牛肉切一下,难不成请女王和夫人阁下抱著啃?”李涛一边动手將烤鸡碎尸,一边揭发池杉买的腊牛肉还是一整块,居然没有在家切好。
看著男生一边干活一边斗嘴,两个女生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最后她们一致同意,奖励李涛独享一只鸡腿,作为早起买烤鸡的奖赏。而池杉虽然买肉有功,但忘了切则是玩忽职守罪不可赦。幸好袁丽带了一把水果刀可以用来切肉,池杉完成劳改后,可以给他两个烤鸡肚子里的香菇,以示组织上的宽宏大量。
四个处於最能吃时期的年轻人,风捲残云的就把烤鸡和腊牛肉消灭掉了。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讚嘆:“真是太丰盛了!国宴水平!”
“国宴?以后等我有钱了,我请各位元首吃顿陕西国宴。”李涛用水果刀在锅巴包装袋上画了一个口子,然后小心的从破口撕开,让包装袋展开成了一个托盘,然后向女生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餐前先上甜点和水果,要洛川的苹果,户县的葡萄,佳县的大枣,以及德懋恭的水晶饼、三元的廖化糖,临潼的柿子饼,当然太阳锅巴也不能少,就是不能这么连包装上,得倒在盘子里。”李涛如同说相声一般,把两个女生逗得频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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