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灃峪口(2/2)
这时池杉插话进来:“凉菜不应该是凉粉、凉皮、麵筋、拌三丝这些吗?”
“你看,土了吧!餐前这些是干吗的?不是吃的,是用来看的!”李涛轻蔑地看了一眼池杉,指著两个女生一脸认真地说:“你看,袁切尔丽夫人和苏丽莎白木女王往这一坐,正准备商量一下马岛战爭呢,你这凉皮一上来,两人吃一嘴红油,还怎么討论国家大事?”
“那热菜呢?”苏丽莎白木女王显然是饿了,直接跳过了凉菜环节。
“关中八大碗:黄燜鸡、小酥肉、粉蒸肉、枣方肉、带把肘子、风鸡、咸肉、八宝饭。袁切尔丽夫人您喝点什么?西凤要55度,还是65度?”李涛像太监一样,对著袁丽点头哈腰。
袁丽和苏木两人一边笑,一边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袁丽正色回答:“吃完饭我们还要进行国事会谈,就喝点啤酒吧。”说完,她就憋不住笑了,挽著苏木的胳膊一起笑了起来。
“泡饃配宝啤,神仙不下棋!还有西安啤酒厂的干啤!请两位慢用。”池杉把两瓶打开的冰峰汽水递给苏木和袁丽,好像真的上酒一样。冰峰汽水是进山前,在路边的供销社买的。两个男生把汽水用一个布包裹装著,再压上几块石头沉入小池塘的底部,权当是冰镇。现在从池底捞出来,居然也有一丝丝凉爽的感觉。
“国宴不吃泡饃,掰饃太花时间了。”李涛摇头反对。
“一边掰饃一边討论国际大事,这不是挺好的吗?”池杉坚持主见,然后模仿著掰饃的动作,“女王陛下,你说这《马斯垂克条约》咱大英是签是不签啊?一签咱可就成了半封建半资本主义国家了。”
两个女生频频点头,笑得花枝乱颤。
李涛不管女生们的支持,继续反对:“按女王这掰饃的速度,估计欧盟解散她都还没掰完呢,不行不行!国宴咱还是吃油泼麵吧。辣子磨麵加上今年新榨的菜籽油烧热往上面一泼,就听那刺啦一声满屋飘香,国宴的气氛不就有了吗?咱英美苏的领导,带著大家一起蹲在椅子吃的呼嚕呼嚕的,这世界和平不就实现了吗?”
“吃麵不吃蒜,交情少一半。”池杉做了个剥蒜的动作,然后往李涛的面前比划了一下,像是把几粒大蒜丟进了面碗里面,“我给李哈伊尔戈尔巴乔涛同志剥一辫子大蒜。”
“多谢池治布衫总统”,李涛和池杉同时摆出了个蹲在地上吃麵的动作,还夸张的用碗互相碰了一下,两人一起发出笑声。很快,笑声变成了男女四重唱,迴荡在整个灃河的河谷中。
吃完饭,就地展开牌局拱猪。输了的人要用鼻子把黑桃q从一摞牌里面挑出来,其他人一边笑一边用学猪叫的方式来给输家配音。这顿七拼八凑的午饭,在凉爽的山风和群山的加持之下,竟然让苏木记忆了很多年。
拱猪並没打多久,如此光天化日光明正大地打牌,少了自习课上打牌那种偷偷摸摸提心弔胆的快感。没打多久,大家就开始抓著牌聊起天来。1994年陕西的高考顺序是,高考、估分数、填报志愿、出分和录取,而在一两天前,所有人都已经拿到了高考分数,但还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
“要我说,你就该选理科。”李涛一边朝著苏木说,一边双手拧了拧海魂衫的下摆,几滴水珠溅在晒得发烫的花岗岩上滋滋作响,“你一个文科生,数学都能考140分,选文科就像给喷气机装螺旋桨。”他的镜片在正午阳光下泛著白光,恍如教导主任办公室的玻璃窗。
“买定离手,愿赌服输,考都考完了,咱们就別马后炮了。”池杉双手正啪啪作响的洗牌,上一圈他是最后用鼻子拱猪的人,也要负责洗牌发牌。
袁丽丟了块石子进水潭,转头望向苏木:“可惜咱们以后就分成两个帮派了,你和池杉都去bj,我们还得待在西安。”
“都没准呢!拿到通知书才算。”苏木言不由衷的谦虚。正式的高考分数一出来,她就知道肯定是没问题了。去西安中学拿高考成绩和毕业证那天,678的分数,让她狠狠的享受了一番同学和老师的羡慕眼神。自己终於成了“別人家的孩子”,以及康公公带下一届学生时“最后一学期提高100分”的成功案例。爸爸通过一个朋友去询问,得知这个成绩已经过了北京大学的投档线,被北外英语系录取基本上板上钉钉。
池杉在这次高考中更是超水平发挥,拿到了720分的成绩,这也是他在西安中学的歷史最高排名。不过由於所有理科考题都偏简单,这个成绩仍然只能让他勉强进入理科全年级前50名。这时候就看出来了,池杉第一志愿放弃清华选择了报一个二流学校热门专业的好处,基本上也可以稳稳地进入北理工计算机系。
高考成绩是每个学生到教导处领取的,因此各班的老师並不知道,这还造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苏木领完成绩,刚走到行政楼下,就碰到以前的班主任文屠正在询问池杉的分数。文屠显然刚刚得知池杉的成绩,顺便关心了一下苏木成绩之后,居然发出一声这样的感慨:“今年的平均分怎么这么高啊!”显然,在他心里,池杉和苏木都是那种平均水平上下的学生。成见,是一道翻不过去的分数线。
让苏木不爽的是,她的这个风头也就出了不到半天,因为1994年文理科的状元,都出在西安中学。其中文科状元还是苏木的同班同学,常年霸榜文科第一名的一个女生。这种风头之下,谁会注意一个只考取二流大学的学生,给个“学习进步奖”就差不多了。
“以后没得牌打了!”池杉洗好了牌,伸手示意大家摸牌,“打一把少一把,且打且珍惜吧!”
“谁是猪?”苏木下意识的伸手去抓牌,手在半空中被袁丽给拦住了。
“我是猪!”池杉连忙举手,在其他三人的大笑中,他给了所有人一个白眼,然后开始抓牌,一边抓牌一边说:“这高考完了,我怎么觉得特別不適应。”
这句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纷纷点头同意。很多武侠片都有这么一个桥段,某人为了报仇,潜心修炼一辈子,大仇得报后兴奋过度走火入魔。而现在这些高三学生,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情况。由於和社会的脱节,那个时代的学生普遍都对四年大学中应该学什么,毕业后想要干什么,缺乏认识。感觉敏锐的高考结束就开始迷茫,感觉迟钝的,甚至能一直迷茫到大学毕业。
“要我说吧,上大学以后最要学好的就是英语,然后考托福,考gre。然后爭取一个全额奖学金去美国,去了你就爽了!”李涛显然对出国的信息了解的更多一些,托福和gre这几个词,都还是另外三个人的知识盲区。
“要是不想出国呢?”池杉一边出牌一边反问。
“不出国?为啥不出国?”李涛吃惊的看著池杉,好像在看一个傻子,然后甩出一张牌。
“至少我现在还没这个打算,你就当我鼠目寸光吧。”池杉一边回答,一边示意下一个轮到袁丽出牌了。
“我报的是法语专业,进了大学再辅修英语,美国估计是跟我没啥关係了。”袁丽扔出一张牌,似乎是扔掉了奖学金一样呲牙咧嘴。
“哎呦,我是英语专业,招生老师建议我辅修法语,咱俩正好反过来了。”苏木笑著,用肩膀碰了碰袁丽。
“对了!”李涛突然对著正在对著手里的牌冥思苦想的池杉说,“你还可以设个目標,找个京妞回来。”说完就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
池杉咧咧嘴,好像是在笑但没出声,然后嘆了口气回答:“理工科院校,据说男女比例十比一,有些专业甚至是和尚班,还是你们財经类学校好啊!”李涛的第一志愿到第四志愿,全都是財经类学校,都是家里某位实权派亲戚的指点,据说连毕业后的工作都给想好了。
“要不,你们內部解决吧?”李涛突然神秘地一笑。这时,袁丽注意到池杉下意识地看了苏木一眼,但苏木盯著手里的牌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