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被神眷顾之人(1/2)
时间在这片黑土地上流淌得似乎和別处不一样。
保尔每天早晨睁开眼睛,就看见太阳从黑龙山背后升起来,把那些锯齿状的山脊镀成金色。
等他直起腰来时,太阳已经落到了山那边,而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一个月转瞬即逝。
保尔站在自己开垦出来的那一小块地边上,看著远处的黑龙山发了一会儿呆。
这块开垦出的地不大,也就两亩出头,他和道夫用铁器翻了三遍才勉强能种东西。
而撒下去的那些种子是云游商人带来的。
那人穿著一件褪了色的蓝袍子,赶著一头瘸腿的驴,驴背上驮著两个大口袋。
他把口袋打开,里面是一小袋一小袋的种子,每袋上都贴著標籤,標籤上的字弯弯曲曲的谁也不认识。
“这是能在火山灰里长的麦子,这是能在硫磺地里长的菜,这是能吸铁水的豆子。你们这儿的地,我听说过,只有这些能活。”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屋子还是那个样子,歪歪扭扭地戳在那儿。
门和窗户还是关不严,屋顶上那些乾草已然被风吹走了一些或是被雨冲走了一些,剩下的稀稀拉拉地耷拉著,远远看去像个瘌痢头。
但他没时间修,保尔要干的事情可太多了——翻地,播种,挑水,砍柴,还得抽空去河边捉鱼,去山坡上挖野菜。
保尔一天到晚,从睁眼到闭眼,没有一刻是閒著的。
但怪的是,他竟不觉得累。
可能是以前在矿上太累了,好似把一辈子的累都提前累完了。也可能是因为现在乾的每一件事都是为自己乾的缘故——保尔被烙上柴薪奴的印记后,第一次知道了自由的滋味。
不过,保尔每天晚上还是睡不著。
莱安娜问他怎么了,他却说没什么。
因为保尔发现,有人正在盯著他们。
那些人藏在山坡后面,藏在树林子里,藏在那些没人去的地方。总之——————他们不靠近,就那么远远地看著。
保尔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他们在看这一家人怎么还没死。
没有人能在黑龙山脚下活过一个冬天,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一个月算什么?冬天还没来呢。
还有那些邪祟、那些魔兽、那些从山里流出来不具名的东西,它们真正的厉害还在后头。
所以他们在等。
等等这一家人死了,等那块地空出来,等爵士把那块地再收回去——————到那时候,也许爵士会把这地赏给別人,也许他们就有机会。
反正不管怎样,他们有的是耐心。
至於围柵栏的事,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曾提过几次。
道夫提议说该围,因为安全。
他见过太多事了——狼、野狗、还有那些从山里跑出来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一道柵栏挡不住它们,但至少能挡一挡,至少能让人有个反应的时间。
莱安娜也说该围,夜里安心。她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屋子外面转。虽然一个月下来什么都没发生,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在,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就连洛伦都说,镇上的房子都有柵栏,有的还有篱笆,上面还种著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在想像自己的家也能变成那样。
保尔只是一味地摇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家人们解释——那些从山里飘出来的东西,那些会钻进人梦里的邪祟,那些沾上就死的什么玩意儿,它们並不会靠近这里。
只是这些东西,保尔暂时还不能告诉任何人。
契约的最后一诫,他记得清清楚楚——不可告於外人,不可写在书卷上,不可刻在石板上。
於是保尔只是说:“不用,我信得过神。”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家人们虽然人心惶惶但还是尊重这个一家之主的意见。
但奇怪的是,一个月下来后竟没人再质疑。
因为这一个月里,他们亲眼看见了很多东西。
第一天晚上。
那头浑身冒著蓝光的幽灵从山脚飘下来的时候,保尔正坐在门口发呆。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密密麻麻的星星。
等它飘近了以后,保尔才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半透明间看不清形状,像一团会走的雾,又像一个没烧乾净的纸人。
它飘啊飘的,飘到了离木屋三十步远的地方——然后停住了。
它停在那儿,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保尔站起来走到门口。
虽然他手里握著雷纳德送的那把短剑,但可惜的是,幽灵並不惧怕物理伤害,更何况———保尔的手心全是汗,使得剑柄都滑了。
那幽灵站了足足好久的工夫。
它那两个光点一样的眼睛对著木屋,从上看到下,从左看到右,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只是最后,那幽灵竟是转过身去飘走了。
当保尔回到屋里,莱安娜问他在外面干什么时,他却说没什么,自己只是在看月亮。
但那天他彻夜难眠。
第五天下午
那些石头人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艾尔莎正蹲在河边洗手。
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蹲在河边,把手伸进水里,看那些小鱼从她指缝间游过。河水是温的,因为从山里流出来的缘故,一年四季都冒著淡淡的热气。
她先听见的是轰隆隆的响声,艾尔莎刚抬起头,就看见山坡上有一群东西正往这边来。
那些东西有两层楼那么高,浑身是稜角分明的岩石,像是一块块石头堆起来的人形。
它们没有脖子,脑袋直接安在肩膀上。没有嘴,只有一条裂缝。眼睛是两块烧红的炭,红得像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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