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对簿朝堂(2/2)
李义府已是骑虎难下。昨夜崔氏的话都被御史台听去了,眼下若改口说是崔氏去撒泼,便是欺君之罪。
他一咬后槽牙,跨出班列,端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跪倒:“陛下,犬子所言非虚。老臣之妻昨夜確携此供状寻臣,哭诉长孙冲之罪。臣本欲理顺摺子,今日呈报圣听!”
长孙无忌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崔氏那泼妇心性他一清二楚,怎可能干得出大义灭亲的壮举?这分明是李义府父子做局坑他!
长孙冲急得直跳脚:“陛下,这是蓄意栽赃!崔氏分明是去中书省闹事,逼李义府废了这小子的!”
李宥当即揪住话柄反詰:“长孙少卿怎知我嫡母是去闹事的?莫非你在中书省或是宰相府宅里安了耳目,连当朝宰相的私事都能洞若观火?”
长孙冲张口结舌,憋了半晌吐不出半个字。
长孙无忌深知今日这局是个死扣,若再任由李宥牵著鼻子走,长孙冲非折在里头不可。他猛地一拂大袖,厉声喝断。
“陛下!”长孙无忌声调骤拔,从宽袖中摸出一份陈年卷宗,“李宥在此胡搅蛮缠、构陷朝臣,实则是为掩盖他自身死罪!”
殿內霎时死寂。
长孙无忌戟指李宥,指尖微颤:“此子根本不是清白士子!他生母,乃是当年谋逆大案主犯裴肃之亲女!他一个逆党余孽,不仅混跡科场,竟还敢在太极殿上妖言惑眾!”
群臣大骇,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裴肃案乃先帝钦定铁案,触之即死。
李义府更是觉著脑中起惊雷。他养了十数载的外室,竟是裴肃之女?他双膝一软,瘫软在地,连討饶的话都卡在了喉间。
长孙无忌逼视著御座上的李治:“陛下,此子包藏祸心,隱匿逆党身份。老臣恳请陛下即刻將其拿下,移交大理寺明正典刑,夷其三族!”
屏风后的武后绞住了手中的丝帕。
李治居高临下俯瞰著李宥,一语不发。
李宥却不见半分慌乱。他从容直起身子,迎著长孙无忌的目光,坦坦荡荡。
“太尉大人说我是裴肃之后?”
“证据確凿,卷宗便在大理寺!你还欲狡辩?”长孙无忌冷笑。
“我不狡辩。”李宥扬声道,“我確是裴肃的外孙。”
满朝文武顿时骚乱起来。这等同於当眾认下了谋逆死罪!
长孙无忌大喜过望:“陛下可曾听清?他自己认了!来人,將此獠拖下去!”
殿门外的金吾卫当即按刀上前。
“慢著!”李宥猛然回身,面朝李治跪伏,“陛下!臣確是裴肃之后,但臣外祖父当年绝非谋逆,而是遭人构陷!构陷他之人,正是长孙太尉!”
长孙无忌暴怒狂吼:“放肆!当年之案乃先帝钦定,卷宗铁证如山,你安敢当眾污衊老夫?”
“究竟有无污衊,太尉心知肚明。”
李宥自怀中摸出另一份泛黄卷宗,当眾高举。这正是昨夜狄仁杰自大理寺秘档库摸出的底牌。
“太尉说我口说无凭?这便是大理寺甲字號秘档库內,当年给裴家定案的几封所谓往来密信。”李宥挺直脊背,將卷宗展示於眾,“当年外祖父被夷三族,皆因此数封密信。但太尉大人当年偽造时百密一疏,这些信上落款私印,用的是蜀中水犀角的阴刻之法,而我外祖父平生只用和田玉印,刻痕入石三分,断然不同!”
长孙无忌面色骤变。
李宥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声音再度拔高:“更为要命的是,这几封信所用纸张,乃是內府造办处专供太尉府的硬黄藤纸!试问,一个图谋不轨的逆臣,从何处寻来太尉府的专供纸张去写造反密信?!”
此言一出,太极殿內安静下来。
李治端坐龙椅,面色阴沉,忽的一拍凭几,厉声吩咐王伏胜:“將卷宗呈上来!”
王伏胜下了御阶,双手接过卷宗,小跑呈至御案。
李治翻开卷宗,盯著那几页泛黄信纸,又以指腹摩挲纸背暗纹。
啪!
李治將卷宗重重摜在御案上,纸页洒落一地。
“舅父。”李治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却透著杀机,“您给朕好好解释解释,这太尉府专供的硬黄藤纸,怎会跑到裴肃的谋逆信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