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夜定中书(1/2)
清冷的月光铺在长安城深邃的夜巷中。
李裕的眼珠死死外凸,眼白里布满红血丝。他死死盯著李宥,嘴角抽搐著,猛地凑近了些,声音在冷风中变得尖锐刺耳:“二弟,你以为你穿上这身绿袍就高枕无忧了?阿娘此刻正在中书省闹得天翻地覆!她可是清河崔氏的嫡女!只要她以死相逼,阿郎为了保住清河崔氏的顏面,为了保住他在士林中那点可怜的名声,就一定会向圣人上奏,言你品行不端,彻底废了你的功名!”
李裕死死盯著李宥的脸,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企图从那张脸庞上捕捉到惊慌失措。
然而,李裕註定要失望了。
李宥负手站在原地,夜风拂动著他的新绿袍。他嘴角漾开一抹冷笑,看著李裕的眼神,仿佛在注视一具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尸体。
“大哥,你是不是在太学里把脑子给读废了?”李宥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森冷,透著嘲弄。
“你什么意思?”李裕脸上的笑容僵住,一丝不安爬上心头。
李宥缓缓上前一步,新科状元的威压笼罩了李裕:“我这状元的功名,是当今天子在太极殿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亲口钦定的!是替圣人代立天下士子之言的国之公器!而你那愚蠢至极的母亲,竟然拿著一把破剪刀,跑到大唐权力的心臟——中书省,去逼迫当朝宰相废掉天子门生……”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蔑视皇权!是大不敬的谋逆死罪!她那不是在后宅爭宠,她是在把李义府、把你、把整个清河崔氏,齐刷刷地往灭族的断头台上推!”
李裕双腿一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脑子在这一刻终於转过了弯来——这里是天子脚下的长安,不是崔家可以一手遮天的后宅。天子钦定的状元,岂是一个后宅妇人撒泼打滚就能逼著宰相隨意废除的?
“不……不……”李裕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慌乱地转过身,连滚带爬地想要朝著皇城中书省的方向奔去,喉咙里发出嘶吼,“阿娘……不能闹,不能闹啊!”
“晚了。”
李宥伸出手,一把揪住李裕的后衣领,將李裕硬生生拽了回来,重重摜在青石板上。
“既然好戏已经开场,大哥跑什么?”李宥的眼神在月色下闪烁著寒芒,“走吧,咱们兄弟俩一起去中书省。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嫡母,今夜究竟该如何收场。”
……
皇城,中书省值房。
值房外,几名守夜的胥吏躲在朱红色的廊柱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看著屋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屋內,崔夫人披头散髮,誥命夫人服饰凌乱不堪。她双手死死握著一把金铰剪,剪尖刺破了脖颈肌肤,渗出一缕殷红,顺著锁骨滴落在衣襟上。
“李义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偽君子!”崔氏歇斯底里地尖叫著,“当年若不是我清河崔氏低就下嫁於你,你一个区区蜀地出来的寒门泥腿子,能有今日同平章事的相位?!如今你那个外宅生的小野种,竟然踩到了我儿子的头上!你若是不立刻上奏废了他,我今夜就血溅这中书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李义府是怎么宠妾灭妻的!”
书案后,李义府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贪恋权势,今夜崔氏这一闹,让他的政治生命岌岌可危。一旦“纵妻持刃大闹中枢”的罪名传到御史台耳朵里,他这“同中书门下三品”的乌纱帽,明天一早就会落地。
“毒妇!你给我把剪刀放下!”李义府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低吼,连鬍鬚都在发颤,“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是圣人钦点的状元!你让我上奏废了他,是嫌我的命太长,想让圣人砍了我的脑袋吗?!立刻给我滚回府去!”
“我不管!大不了同归於尽!”崔氏双目赤红,“你若是不废他,我就把那野种是裴肃余孽的事情,当著这满城百官的面嚷嚷出来!长孙太尉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到时候,你李义府也得跟著裴家一起陪葬!”
李义府瞳孔骤缩,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冷汗浸透了里衣。
就在这时——
“砰!”
中书省值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寒风倒灌而入,吹得屋內的烛火剧烈摇晃。
李宥穿著一身新绿袍,头戴乌纱,跨过门槛。他的左手拖著瘫软的李裕。
“孽种!你竟敢来这里!”崔氏看到李宥的那一瞬,发出一声尖叫,一把拔出脖子上的剪刀,朝著李宥直扑过去。
“二郎小心!”李义府大声呼喊。
然而,李宥站在原地,不退半步。
他冷冷地看著扑过来的崔氏,眼神漠然。
“《唐律疏议》卷十七,贼盗律。”李宥的声音不大,在值房內清晰响起,“凡衝击朝廷中枢,持凶器意图刺杀朝廷命官者,罪同谋反!判,凌迟处死,夷三族!”
崔氏的脚步猛地一僵,高举著剪刀的手悬停在半空中,剧烈颤抖著。她看著眼前这个身穿官服的少年,第一次从这个外室子身上,感受到了属於朝廷命官的威压。
“清河崔氏的门第再高,高得过大唐的律法吗?”李宥逼视著崔氏说道。
就在崔氏不知所措之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甲冑摩擦声。
“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伴隨著一声厉喝,数十名举著火把的金吾卫涌入庭院,將值房团团围住。为首之人,正是太尉府一系的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大步跨入值房,当他看清屋內披头散髮的崔氏以及面色铁青的李义府时,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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