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王道,不言自明(2/2)
淮南寿春,袁术搂著新纳的美人,饮著蜜酒,抚摸著孙策刚送来的传国玉璽。
他看著曹操的檄文,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纵声大笑:“哈哈哈哈!天子?不过冢中枯骨,何足道哉!”
权当是听了个笑话,將檄文隨手便扔进火盆。
荆州襄阳,刘表与谋士蒯良、蒯越兄弟商议一番,亦是决定坐山观虎斗。檄文被束之高阁,言称:中原之事,与我荆州何干?
江东孙策,忙於扫平江东六郡,对中原之事无暇顾及。
汉中张鲁,专注於传播五斗米教,对征伐孔融毫无兴趣。
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孔融背靠泰山,东临北海,其势力范围,只与袁绍、曹操、刘备三家接壤。
这三家巨头都不肯出死力,其余隔著千山万水的小诸侯,又怎会傻到去当这个出头鸟?
曹操一纸檄文,雷声大,雨点小。
……
青州,剧县。
与外界的波诡云譎不同,州牧府內一片平静。
孔融拿著曹操的檄文,就像在读一篇寻常的公文,脸上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孟德这是急了。”
他將檄文隨手递给身旁的禰衡,轻声说道:“相隔泰山天险,他不敢出兵动我。”
“曹操想凭一纸公文,在道统上將我置於死地,孤立於天下士林……简直可笑。”
禰衡手持檄文,只看了几行,便气得脸色涨红,鬚髮皆张,好似炸毛的狸猫。
“国贼!阉宦遗丑!安敢如此污衊使君!”
“此等大辱,岂能不辩?”
“衡不才,愿效仿魏凯,草擬一篇《反討曹贼檄》,將曹贼祖宗丑事尽数揭露,让天下人都看清他的偽善嘴脸!”
曹操的祖父(非亲生)曹腾,就是桓帝时期权势熏天的大宦官。
孔融等诸多文人,就是被这些皇帝养的狗宦官所害,郑玄被禁足,孔褒被斩首。
曹操单是阉宦出身这一点,就足以让天下士人骂上三天三夜。
孔融却是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正平,不必了。”
“为何?”禰衡瞪大了眼睛,满脸不解,“我等岂能任其混淆视听,而不据理力爭?”
孔融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田野里忙碌的农人,缓缓说道:
“与他对骂,有何意义?”
“你骂他一句,他骂你一句,在天下人看来,不过是两犬互吠罢了。”
“是非曲直,反而被口水淹没了。”
“圣人言,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贵在行,不在辩。”
“传我之令,將曹操这份《为汉天子討孔融檄》,原封不动,一字不改,在青州各郡县的告示栏,张贴公布!”
“使君,万万不可!”
远处一直沉默的糜贞大惊:“此檄文极具煽动之力,若让百姓见了,恐生误解,动摇民心啊!”
禰衡却是扬眉大笑:“文举是想让曹操丑態尽显於天下人之眼?”
孔融微微一笑:“贴的时候,在它旁边,再並排贴上另一份东西。”
他从案几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给禰衡。
禰衡疑惑地接过,只见封面上写著一行大字——《元始195年青州告万民书》。
打开一看,里面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大义,只有一行行详实、清晰的数字:
“元始195年春,青州三月增户籍三万两千七百户,计十五万余口……”
“至今全州开垦荒田一百二十万亩,推广曲辕犁六万具,秋收后,预计粮食產量达八百万石……”
“兴修水利、修建驰道资金,折合金票三十万緡……”
“康成书院及各县学堂,拨钱二十万緡,所有適龄蒙童,皆可免费入学……”
“州牧及各级官吏俸禄开支……,帐目公开,可供查阅……”
……
两份文书,並排张贴於青州每一个郡、县、乡、亭的告示栏前。
左边一份,是来自天子脚下的檄文,许都朝堂,煌煌天威,字字诛心。
右边一份,是来自青州州府的民生帐本,朴实无华,却触手可及。
鬚髮皆白的赵大,带著孙子,挤在人群前。
他识不全檄文上的字,只听身边的读书人念著,觉得云里雾里,只剩害怕。
可当孙子念道那份报告时,他又愣住了。
“开垦荒田……一百二十万亩……粮食……八百万石……”
“所有……適龄蒙童……皆可……免费入学……”
赵大听著孙子变声期的沙哑嗓音,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既茫然又兴奋的脸。
他想起自己背井离乡,跟著黄巾军流浪的日子,想起那些易子而食的夜晚,想起被官兵像牲口一样驱赶的场景。
赵大忍不住啐了一口浓痰,厉声骂道:
“狗肏的朝廷!当俺们都是傻子吗!”
老人粗野的骂声在人群中响起,却无一人指责。
反而,他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同样是流民出身的青年立刻高声应和:“赵大爷说得对!以前的朝廷,除了收税,就是抓丁,什么时候管过咱们的死活?”
“现在咱们能吃饱饭了,他倒想起来管咱们了?”
“他骂孔使君,不就是没法再像以前那样,把咱们当猪狗使唤了吗!”
“说得好!”
人群中,一个原本在念檄文的年轻儒生涨红了脸,激动地喊道: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才是圣人大道!”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只有道家、法家会为了洗脑控制,愚民弱民,焚典籍,毁诗书,垄断信息,让百姓变成睁眼瞎。
人民只帮正义的一方。
只有皇帝的鹰犬会费尽心机,瓦解百姓的组织力,让百姓只能顺服於邪恶的他们,然后摇摇头说:百姓谁贏就帮谁,分不清善恶。
孔融什么也没做,他甚至没有写一个字去反驳。
他只是將自己的所作所为,坦荡地摆在了阳光之下。
王道,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