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济水血磨,沧海扬火(2/2)
东莱海域风高浪急,翻涌的波涛掩盖了船只划水的声响。
一艘掛著糜氏商號旗帜的庞大盐船正缓慢航行。
徐盛率领著三十余艘经过特殊改装的轻便快船,以及千余精锐水军,在庙岛追上了这群船队,悄然混入其中,並朝著辽东缓缓驶去。
东莱港北上,越过庙岛群岛后,便是公孙度所在的辽东海域。
过了老铁山水道,在辽东沓氏港口交接后,糜氏的船队便自南向北,绕行前往辽西。
这条水路绕行极远,要花费三倍的时间,但却能绕开袁绍的封锁,和幽州完成资源置换。
海运枯燥无趣,习惯了江河大湖的水军,在漫长的等待中逐渐变得焦躁。
但徐盛却时不时立於旗舰望台上,探查袁军船队的踪跡,丝毫不曾懈怠。
孔融之所以选择年轻的徐盛领军,不仅因为他有水战之才,更是因为徐盛行事周密,持重可靠。
在进入辽泽海域时,徐盛察觉到了异样。
此时正值深秋,渤海海面上的海鸟本该成群结队南迁,但前方的芦苇盪上空,鸟群惊飞后却迟迟不敢降落。
“降帆,减速。”
“传令各船,士卒入舱,未得信號,不得露头。”
北海水军在旅途中连续数次以为袁军来袭,但最后都是虚惊一场。
可当徐盛下达命令,商船上的士兵依然能迅速完成偽装,甲板上只留下几个偽装成商贾和縴夫的士卒,百无聊赖地划著名桨。
……
数百丈外的辽泽芦苇深处,数百艘袁军艨艟正静静蛰伏。
沮授立於旗舰之上,身上披著一件宽大的青色鹤氅。
他虽然不熟悉海战,但他精通算学,通过推演北海商船的航速与风向,已经提前三日在此处设伏。
“利之所在,人必趋之。”
沮授看著缓缓驶入包围圈的船队,对身边的部將笑道:“主公言孔文举以王道治青州,在我看来,不过是商道罢了。”
“孔融用金票勾连幽州、辽东,若我断其財路,他的商道便是空中楼阁。今日劫了这批盐粮,毁了他的大船,北海城內的物价定会大幅上涨。”
周遭部將咧嘴一笑:“监军妙算。这些商贩怕是做梦也没想到,咱们会加装生铁撞角。”
在沮授的指挥下,袁军舰队开始变阵:
一部分船队远远的绕行至糜氏商船侧翼,潜伏在辽泽芦苇中的伏兵也做好了准备。
加上沮授的主力,便在辽泽外海域形成三面包围之势。
“起旗,进攻!”
糜氏商队进入预定海域后,沮授一声令下,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响起了悽厉的號角。
无数大船小船瞬间出现,与北海的货船战在了一起。
……
“来了。”
徐盛在商船內,听著外面尖锐的撞击声和喊杀声,脸色平静得可怕。
数十艘袁军艨艟如同嗜血的鯊鱼,疯狂地冲向看似毫无防备的商队。第一轮撞击后,几艘糜氏商船的侧舷被撞碎,海水瞬间灌入。
无数冀州水军,挥舞著快刀,顺著搭扣木板就往商船上跳。
“抢盐!抢粮!凡反抗者,一律格杀!”
然而,当他跳上甲板的那一刻,却愣住了。
本该惊慌失措的商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绘有“北海”字样的赤色大旗从船舱內猛然撑起。
“杀!”
隱藏在船舱里的北海精锐忽然露头。
他们虽也身披轻甲,但还配备著长达一丈的鉤镰枪——这是专门为克制接舷战而研製的。
双方船只併拢相连。
徐盛一刀將面前一名袁军什长劈落海中,厉声大喝:“琅琊徐文向在此!谁敢近前!”
徐盛身先士卒,挥舞战刀,势不可挡。
北海士卒也抱著必死的决心。
但沮授麾下,也是冀州最精锐的水军,两方实力並无绝对性的差距。
战斗陷入了焦灼,部分连在一起的船上全是人头,无数士兵在甲板上对砍。
海军无重甲,甲板空间小——跳帮接舷战比任何陆战都要酷烈!
战斗迟迟没有进展之时,天色突然阴沉下来。
原本的南风突然转为狂暴的东北风,海浪开始疯狂地拍击船身。
“將军,风向转了!”
徐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仰天大笑:“府君诚不欺我,此时不放火,更待何时!”
他身后的旗语兵迅速挥动红旗。
商船队的尾部,几艘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小型快船被解开了铁链。
这些船上堆满了浸泡过火油的木料,而船底的暗舱里,则藏著孔融研製的秘密武器——改良猛火油。
油脂中掺杂了松脂、硫磺以及一些黏稠的动物油脂,一旦点燃,水浇不灭,极易附著。
“火起!”
几十个火把被投向快船。
风助火势,这几艘火船顺著狂风,精准地扎进了袁军密集的船阵中。
猛火油爆裂开来。
原本在水中只会浮动的火焰,此刻却像是有生命一般,顺著袁军战船的缝隙向上攀爬。
沮授站在旗舰上,脸色惨白。
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发生赤壁之战,沮授面对如此规模的海上火攻,变得不知所措,只觉得人力显得渺小而无力。
烈火顺著风,一直烧到了辽泽岸边的枯萎芦苇丛。
十里火廊,將整个辽泽照得如同白昼。
徐盛没有恋战,而是趁著火势没有扩散,早早带著残余商队撤往辽东。
数个时辰后,忽降暴雨,大火止歇,但袁绍的渤海水师大部分已化为焦炭沉入海底。
但此时的辽泽海面上,只剩下无数焦黑的残木在波涛中起伏。袁绍筹备数月、意图断绝北海命脉的渤海舰队,大部已沉入海底。
沮授看著舰队在火光中瓦解,大声哀嚎,却在亲卫的护持下,不得不捨弃大舰,改乘走舸远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