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撤退通知」(1/2)
马北伐放下电话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坐在副官室的椅子上,盯著那部黑色的电话机,像盯著一枚隨时会爆炸的炸弹。
电话那头是他在保密站的一个老熟人,平时一起喝过酒,称兄道弟的。刚才那人压低声音,说得飞快:“老马,出大事了!新副站长公布了,你猜是谁?白清萍!就是白家那个大小姐!穿著上校军服进来的,全场茶杯掉了一地!”
马北伐当时还笑著骂他:“喝多了吧你?白家大小姐不是应该在天津吗!”
“天津个屁!人家在延安潜伏了七年!七年!戴老板亲自发展的!现在回来了,上校副站长!杨汉庭当场就站起来了,椅子都翻了!”
马北伐的笑容僵在脸上。
电话掛断后,他坐了很久。
第一个念头:李树琼。
第二个念头:这个电话,打还是不打?
他拿起电话,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打了怎么说?李处长,您那位……那位……那位谁?他该怎么称呼白清萍?李处长的前未婚妻?还是保密站的新副站长?
不打呢?
李树琼托他打听消息,他打听到了,却不说?
马北伐把脸埋进掌心里,使劲搓了搓。
最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於岩的號码。
於岩接得很快:“马副官?”
“於处长,”马北伐压低声音,“保密站那边……出大事了。”
於岩沉默了两秒:“什么事?”
“新副站长公布了。是……”马北伐顿了一下,“是白清萍。”
电话那头,於岩没有说话。
很久的沉默。
久到马北伐以为电话断了。
“於处长?”
“……知道了。”於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多谢。”
电话掛断。
於岩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灰色的建筑上,明晃晃的。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
---
李树琼两点半才得到这个消息。
不是从马北伐那里,也不是从於岩那里。是他在走廊里碰见的一个参谋,那参谋刚从保密站那边回来,满脸的不可思议,见了他,张嘴就是:
“李处长!您知道保密站新副站长是谁吗?白清萍!就是白家那个大小姐!穿著上校军服进去的!全场都炸了!”
李树琼站在走廊里,看著那张兴奋的脸。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说什么?”
“白清萍!白家大小姐!人家在延安潜伏了七年!七年!戴老板亲自发展的!现在回来了,上校副站长!您说这……”
李树琼没听见后面的话。
他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暖的。
可他感觉不到暖。
他只是站在那里,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那三个字:
白清萍。
白清萍。
白清萍。
不可能。
他对自己说。
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重名。北平叫白清萍的人,也许不止一个。
他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杨汉庭家里的。
没人接。
他又拨保密站的电话。
“您好,北平保密站,请问找哪位?”
“杨汉庭。”他的声音有些哑。
“杨副局长?他已经走了,跟沈处长一起,下午三点的飞机回南京。”
电话掛断。
李树琼坐在椅子上,看著那部电话。
他的手还在抖。
他慢慢伸出手,又拨了一个號码。
这一次,是北平保密站总机转新副站长办公室。
电话响了两声。
那边接起来。
一个声音传来:
“餵?”
李树琼的呼吸停住了。
那个声音。
他太熟悉了。
昨天夜里,那个声音还蜷在他怀里,轻轻说“我怕今天是最后一次”。更在十天前,那个声音从后座传来,说“我需要你向组织传递一个消息”。五年前,那个声音在延安的土坡上笑著喊“今天我要贏你”。
是她。
真的是她。
李树琼张了张嘴。
他想说话,想问为什么,想问她到底是谁,想问他昨天抱了一夜的那个人,到底是真的白清萍,还是另一个人。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握著话筒,听著那边传来的呼吸声。
很轻,很均匀。
像昨天夜里,她蜷在他怀里时一样。
“餵?”那边又问了一遍,“哪位?”
李树琼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可涌出来的,不是声音。
是血。
殷红的血,顺著嘴角淌下来,滴在电话机上,滴在办公桌上,滴在他的军装上。
他的手还握著话筒,整个人却已经失去了力气。
他慢慢滑下去,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电话从手里脱落,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那边还在问:“餵?餵?”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
李树琼醒来的时候,闻见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协和医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