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厉前辈(7.1k)(2/2)
若是唤出的厉鬼被强敌灭杀,长幡底蕴受损,威能便会大降。届时若想恢復此宝巔峰,便得重新去寻觅生灵斩杀,將抽出的魂魄以秘法炼入幡內充填。
陆迟眉头微动,还发现此幡现下虽有法宝之威,却仅仅停留在下品之阶。
厉千幽生前既是金丹后期大修,其本命法宝至少也该是上品。
想来是当年那一战受损极重,加之这数百年间幅內阴魂不断消散,底蕴大丧,品阶这才跌落至此。
他目光转过,再度落在那瑟缩一旁的厉千幽神魂上。
此番探查遗府,所得无外乎冥河炼魂幡与血煞藤。眼前这宿主残魂,反倒成了一个变数。
陆迟已將魂幡炼化,此人生死皆在其一念之间。且有法宝禁制阻隔,他只需心念微动,便能彻底切断老鬼对外感知,令其无法窥探自身半分隱秘。
作为幡內唯一保有完整灵智的主魂,若將其唤出对敌,凭其神魂底蕴,足以发挥出假丹境界的实力。
加之其生前见识与斗法经验俱在,实是一大助力。
只是,这厉千幽生前过往,他一概不知,留其在法宝之中,到底是魔道真人,若是暗生异心,难免是个隱患。
是留作己用,还是將其彻底抹杀、另寻生魂充作主魂,倒是值得斟酌一二。
厉千幽人老成精,立时捕捉到陆迟眼底那一抹权衡的杀机。
他生性绝非软弱求全之辈,方才幻境发难与言语试探,皆是为了摸清陆迟底细。然此时此刻,他却是不敢再生出半点试探之心。
先前陆迟破除幻境时展露的神识,磅礴凝练,分明已达金丹之境。
在厉千幽看来,眼前这青年虽显露筑基初期气机,实则必定是隱匿了真实修为的金丹同道。
若是生前全盛之时,同为金丹期,他自然不惧。
可如今他只是一缕残魂,受制於炼魂幡,生死全凭对方心意。这等境地,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主上明鑑。”厉千幽连称呼都换了,神魂虚影伏得极低,急切开口表露忠心,“老夫绝无二心,留著老夫,对主上大有裨益。”
“老夫生前歷经数百年岁月,对这正魔各宗的底细、秘闻,乃至诸多失传的魔门秘术皆了如指掌。”
“主上日后若要行事,有老夫从旁解惑,定能便宜许多。且这冥河炼魂幡乃老夫本命法宝,若遇强敌,由老夫亲自操持幡內阵法,威力远胜那些浑噩鬼物。”
如此甚好,这老怪既知进退,倒也省了一番手脚。陆迟面上冷意尽散,转而换作一副温润端方的模样,微微拱手道:“厉前辈言重了。在下乃是晚辈,岂会行那等过河拆桥的歹毒手段?”
“前辈乃是修行界名宿,你我之间,断不可主僕相称。在下陆迟,今后的修行道途,还望前辈多多指点。”
厉千幽心头却是暗自一凛,这小子喜怒不形於色,前一刻杀机隱现,后一刻便如沐春风。越是这般从容內敛之人,城府越是不简单。
他面上不敢生出半分托大,依旧诚惶诚恐地低首抱拳:“老夫不敢,多谢陆道友宽宏””
。
陆迟微微頷首,转身走向石榻,看著那具残破风化的枯骨,大袖轻挥。
法力涌出,洞府坚硬的岩地无声裂开一方深坑。
那具枯骨被法力平稳托起,落入坑內,周围碎石岩土翻涌而下,转眼便將其掩埋妥当,地面重新归於平整。
厉千幽虚立在一旁,看著陆迟安葬自己的遗骸,眼中浮现一抹意外。
他神色复杂地看著陆迟的背影,最终未发一言,神魂虚影化作一道幽光,悄然没入了冥河炼魂幡中。
陆迟隨手一翻,便將长幡放入了腰间的储物袋內。
既是法宝,本可直接收入丹田之中日夜温养,但此幡阴煞气极重,且並非他亲手炼製之物,陆迟自是不会轻易將其纳体。
储物袋內自绝天地,长幡一入其中,幡內的厉千幽便彻底断绝了对外界的感知,再难窥探分毫。
做完这些,陆迟转身缓步走出洞府。
他拂袖打出几道法力,搬运周遭的岩土碎石,將遗府入口重新掩埋遮蔽,抹去残存气机,这才顺著来时的暗道原路折返。
出了地穴,陆迟唤出飞剑,御剑腾空。
此番探查遗府並未耽搁太多时辰。他顺道掠过安平县上空,神识铺展开来,瞬间笼罩全城。
细细探查一番,城中已无顾宣等人的气息,想来他们已然动身启程了。
既未碰上面,陆迟便也不作停留。他催动法力,调转剑光,继续沿著原定路线,径直朝幽冥国方向飞遁而去。
立於剑身之上,他手中却未將那装有血煞藤的玉匣收起,单手托匣,一边分心御剑赶路,一边引出神识,细细体悟灵藤內散出的凝练煞气。
受这股气机牵引,他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昔日宗无忌留下的几门魔道神通。
其中《幽冥百鬼斩》与《八荒唤魔真诀》威力颇为不俗,只可惜他始终摸不到这魔门路数的关窍,迟迟未能入门。
此刻借著血煞藤的阴煞之气,陆迟试著再次推演这两门神通的行气经络,反覆尝试数次,却觉处处窒碍,仍是不得门路。
他收起玉匣,眉头微蹙,索性自储物袋中將冥河炼魂幡唤出。
法力轻吐,幡面黑气流转,厉千幽虚幻的身影隨之凝聚在剑光一侧,方一现身,便识趣地拱手施礼:“陆道友唤老夫何事?”
陆迟神色如常,直言道:“我手中有两门魔道神通,推演多时却始终难以入门。厉前辈既在魔道浸淫多年,眼界自是不凡,可否为我参详一二。”
厉千幽暗自心惊,陆迟一看便知是正道修士,私下里竟在钻研魔道杀伐之术,行事这般百无禁忌?
他心中诧异,面上却不敢违背,只恭敬问道:“老夫定知无不言。敢问道友所修是何神通,其功法口诀与经脉走势又是如何。”
陆迟略一沉吟,便將《幽冥百鬼斩》的开篇口诀与几处气机运转的关窍缓缓诵出。
厉千幽起初还捋须凝神细听,可听了不过数句,他虚幻的面容上便浮现出极度的惊疑之色,身形猛地一震,失声开口道:“这等法力运转的路数————这是天魔宗的神通?”
数百年前至今,天魔宗一直都是幽冥国魔道魁首,门规极其森严。其核心神通乃不传之秘,怎会流落外人之手?
陆迟静静听著,神色未有半分波澜,只淡然道:“在下前些时日遇到一位天魔宗的同道,与他讲了讲道理。这便是那位故人的遗物。怎么,前辈莫非是天魔宗之人,觉得不妥?”
讲道理?故人遗物?
厉千幽心中自是半字不信。
他暗自凛然,越发觉得眼前之人深不可测。
他原本心中还暗藏著几分仗著自身见识、日后寻机反客为主的心思,此刻却被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击得粉碎。
“没有不妥,陆道友手段通天,老夫钦佩。”
厉千幽將头垂得更低,姿態愈发恭敬谦卑,“这两门神通虽是天魔宗秘法,但老夫当年也曾与该宗长老交过手,对此法门略知一二。道友既欲修习,老夫这便为你剖析其中关窍。”
“至於老夫生前的跟脚,並无宗门倚仗,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介散修罢了。”
陆迟心中微动,一介散修能修至金丹后期,这老鬼生前的手段与城府,只怕远比眼下表现出的深沉。
他话锋一转,將话题拉回修行之上,询问道:“我依著口诀运转法力,经脉畅通无阻,偏偏在术法將成之际,气机总会自行溃散。前辈既通晓此道,可知其中癥结所在?”
厉千幽沉吟片刻,虚幻的目光在陆迟身上略一打量,谨慎道:“若老夫看得不差,道友无法入门的根源,並非出在悟性与经脉上,而是道友手底下的亡魂太少了。”
“正宗玄门术法,讲究法力沟通天地灵气,以求道法自然。而天魔宗这等魔道杀伐秘术,则是以煞为引。”
“修士斩杀生灵后,冥冥中自会沾染上一丝死怨戾气。魔道大神通运转路线极为暴烈,必须要有足够浓郁的血煞戾气作为桥樑,去强行粘合与催发法力。”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了几分:“道友虽斗法犀利,但身上气机清正,显然未曾经歷过尸山血海的纯粹杀戮。”
“身上没有那股子断绝生机的狠戾煞气,法力再深厚,在这魔功脉络中也犹如无锋之刃。没有煞气作为引子,法力自然一聚即散,难以成型。”
陆迟闻言微怔,目光望向云海尽头,沉默不语。
厉千幽精於察言观色,见陆迟这般神態,他心下微转,面上浮现一丝微笑:“道友若是顾忌因果,不愿凭空造下杀孽,老夫这里倒是有一篇另闢蹊径的法诀。纵不染血腥,亦能生出这行功所需的煞气。”
“哦?”陆迟暗自诧异,目光微转,“前辈此秘法,其中有何玄机?”
厉千幽不敢卖关子,如实回道:“魔道修士多取捷径,所用煞气皆是生灵惨死后凝结的人煞”。”
“然这天地广袤,除了人煞,亦有地煞”。如那些极阴地脉交匯之处、深渊绝地,亦或歷经千百年的古战场,皆长年淤积著浓厚的无主煞气。”
“老夫这门秘术名为《引煞化元诀》。此法不取生灵性命,而是以法宝或阵法为桥樑,强行抽取天地间游离的地煞。再辅以自身法力洗炼,將其中驳杂的凶念剥离,最终化作供自身驱使的纯粹煞气。”
“此法虽比直接杀戮抽魂要耗费时日,但胜在根基稳固,无怨魂反噬之忧。道友手中既有那株蕴含极阴之气的血煞藤,若以它为引子修习此法,凝聚煞气更是事半功倍。”
竟还有此等另闢蹊径的秘术?
陆迟不禁开口:“既有此等秘术,前辈可否录下一观?”
厉千幽自无不可,恭敬回道:“还请道友取一枚空白的传功玉简来。”
陆迟隨手一拂,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以法力托举至厉千幽身前。
厉千幽神魂微动,分出一缕神念投入玉简,数息功夫,便將那《引煞化元诀》尽数铭刻其上。
陆迟收回玉简,贴於眉心,神识探入细细扫阅。
半响后,他放下玉简,心中已有定论。
这门秘术果真如厉千幽所言,行功法门十分独到,並未见什么暗藏的凶险。
只是此法对修行之地或物的要求颇为苛刻,需得在阴煞淤积的凶地才能施展,寻常灵山大川毫无用处。
陆迟抬眼看向前方云海,微微敛目。他此行將去之地,正是那阴气蔽日、凶魂丛生的幽冥国。到了那处地界,最不缺的便是这地煞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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