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厉前辈(7.1k)(1/2)
第255章 厉前辈(7.1k)
“小辈————且慢动手————”
此言一出,洞府內外霎时死寂。
陆迟目光微冷,定定落在那漆黑长幡上。
洞外镇压长幡的四具兽傀亦生出感应,身躯下沉,將那挣扎的黑气压得更为死寂。
寻常法宝断无口吐人言的能耐,即便灵性再高,也不过是死物。哪怕是元婴修士手中蕴育灵智的灵宝,至多也只能传达些许情懂意念。
此幡竟能出声开口,如何不让陆迟惊奇戒备?
察觉到陆迟那冰冷且审视的注视,长幡中的声音似生出几分忌惮,陡然沉寂下去,不再发出一言。
陆迟面无表情,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將那长幡死死笼罩。
他缓缓抬起一手,掌心法力流转,一团幽蓝色的火苗凭空浮出。
此火方一现世,並未散发炽热,反而透著一股冻绝神魂的极寒,周遭浓郁的阴寒煞气如遇天敌,顷刻间消融退散。
受这极寒气机一逼,长幡表面的黑气剧烈扭曲,那乾涩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透著难掩的惊惧:“天地灵焰?!你究竟是何人?”
陆迟不答,掌心幽蓝火光微倾,作势欲落。
那声音顿知深浅,连忙出声求饶:“道友且慢动手!老夫绝无恶意。你只需分出一缕法力,將此幡初步炼化,自会知晓其中原委,老夫的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
陆迟闻言,神色依旧淡漠,並未收敛掌心的玄火,只分出一缕神识夹杂著法力,遥遥探向那杆被压制的长幡。
幡內残存的灵性果然如其所言,门户大开,全无半点抗拒。
数息功夫,陆迟便顺利在法宝核心处烙下印记,將其初步炼化。
法宝既已易主,其中气机流转再无秘密可言。
陆迟心念微动,察觉长幡內部隱有古怪,当即顺著那丝联繫,將神识探入幡內。
眼前景象一变,他再次置身於那片幽暗空间。
四周阴风惨澹,百鬼横行,正是不久前在幻境中向他扑杀的那些狰狞鬼物。此刻法宝认主,受他这新主人的气机压制,群鬼皆瑟缩在边缘,不敢造次。
鬼潮深处,一道苍老的虚影缓缓浮现,相较於周围浑噩的鬼物要凝实许多,眉眼清晰。
老者虚影身披长袍,於虚空中负手而立,口中悠悠吟唱,做足了高深莫测的姿態:“阴极生煞,死生同悲————老夫在这暗无天日之处沉眠多年,未曾想今日得见天日,竟是拜一位筑基小辈所赐。”
“你既有胆识炼化此幡,相见即是因果,老夫倒也可送你一场通天造化————”
那声音,正与方才出言求饶之人分毫不差。
陆迟全无听他故弄玄虚的兴致,心念一转,探入幡內的神识倏然收回。
洞外那杆长幡表面黑气猛地一卷,原本还在空间內的老者虚影只觉一股不可违逆的巨力加身,整个人竟被硬生生从法宝中拘禁而出,隨后狼狈地跌落在洞府冰冷的岩地上。
“哎哟!饶命!”老者跌落在地,正欲稳住身形,便见陆迟指尖微抬,那团幽蓝刺骨的火焰已悬至他头顶。
极寒之气逼得他神魂虚影一阵摇晃,几欲溃散。
老者面容骤变,高深莫测荡然无存,连声告饶:“道友手下留情!老夫这本命法宝,还有石案玉匣中那株血煞藤”,老夫尽数奉上,绝无二话,只求道友网开一面!”
“血煞藤————”陆迟低语,记下此名,目光隨后转向石榻上那具风化的骨骸,试探道,“你便是这枯骨的主人?”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在思量。
这处遗府封闭不知多少年月,寻常修士肉身死后,神魂若无寄託,很快便会消散於天地。
唯有元婴修士方能神魂离体,长存世间,此人生前莫非是一位真君强者?但从洞外阵法的规模以及这长幡的威能来看,绝非如此。
老者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点头嘆道:“道友眼力高明,那確是老夫遗骨。老夫当年虽结成金丹,却未至元婴之境。后来寿元將尽,又逢重创,自知回天乏术。”
“临死之际,老夫实在不甘就此身死道消,只好施展一门秘法,將自身神魂生生抽离,炼入这本命魂幡之中,成了这幡中主魂,这才借著法宝苟延残喘至今。”
陆迟神念微动,透过手中法力与长幡间的魂丝,清晰感应到了那老者神魂的虚实。
他心念一转。
只见地上的老者虚影如遭无形巨力牵引,忽地朝左斜飘数丈。
尚未稳住身形,又猛然向右盪出,身形在半空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狼狈不堪。
此人果真命数已尽,全赖法宝维持魂体不散,生死確实仅在他一念之间。
“道友信了便是,莫要再捉弄老夫。”老者神魂虚弱,被这一番折腾得几欲涣散,惊得连声求饶。
陆迟收回神念,袖袍一挥,守在洞外的四具兽傀顺从地化作流光,没入其腰间储物袋。
他抬手轻招,那杆漆黑长幡隨之落入掌中。
此幡长约三尺,幡杆通体冷白,由一段不知名妖兽的脊骨磨製而成,触手冰寒彻骨。
幡面呈玄青色,不知是用何种灵蚕吐丝织就,其上暗红纹路交织,细看之下,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哀嚎,散发出浓烈的尸山血海之气。
陆迟指腹滑过冰冷的骨节幡杆,法力微吐,感知著法宝內沉厚的魔道气息,淡然开口:“將你生前名號,修为,此幡来歷,还有那血煞藤的作用,一併说清楚。”
老者神魂蜷缩在石壁一角,见陆迟不再动武,这才稍微收敛了惊恐。
他挺了挺虚幻的身躯,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自傲,沉声答道:“老夫生前乃是金丹后期修为。至於名號,道友且听好了,老夫便是昔年威震景昭、幽冥两国,令无数正道谈之色变的炼魂真人”厉千幽!”
“此幡名为冥河炼魂幡”,乃老夫耗费甲子光阴炼製的本命法宝。”
炼魂真人,厉千幽。
陆迟神色如常,只淡淡吐出三个字:“没听过。”
老者面上的傲色猛地一僵,虚幻的脸皮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似是被这话生生噎住。他憋了半晌,才有些不甘地乾涩问道:“如今————已是何年月?”
陆迟隨口报出了如今修仙界的纪年。
老者神魂虚影猛地一颤,失神般喃喃自语:“竟已过去了四百载————难怪,难怪。”
四百年岁月,凡俗界早已更迭不知几番。
他当年若当真是金丹后期大修,那也是足以开宗立派、名震两国的掌教级人物。可嘆岁月消磨,如今这世间,竟已无人再记得他这位“炼魂真人”的威名。
陆迟看著黯然神伤的老者,面色不改,心中却暗自思量。
这等金丹后期的魔道巨擘,当年定然在修仙界掀起过滔天血雨。自己修行岁月尚浅,不知其名號倒也寻常。师尊或长青真人他们见多识广,或许会有所耳闻,只是眼下无从问起。
来日在幽冥国与师祖会面时,或许可以顺道打听一二,也好辨一辨这老怪言语的真偽。
陆迟收敛心绪,目光转向石案上的灵玉匣,沉声问道:“前辈方才唤此物为血煞藤”,此藤究竟是何来歷?晚辈观其气机,竟无半点寻常草木的生息。”
厉千幽虚幻的麵皮微微抽动,显是极不情愿提及这最后的心血。但在陆迟冰冷的注视下,他不敢隱瞒,只得低声答道:“此物原本只是一株三阶的嗜血妖藤。老夫当年肉身崩毁在即,便施展了一门魔道禁术,將自身残破金丹与毕生精血尽数打入其中,又借这地脉极阴之气温养,企图重塑生机。”
陆迟听罢,心下这才恍然。
难怪他此前运转【聆植】根性,却探听不到半点草木脉动之音。此物经过金丹本源与精血的浇灌炼化,实则早已脱胎换骨,算不得纯粹的灵植,而是一件殊异的血灵之物了。
“此物有何用处?”陆迟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
“乃是对魔修大补之药。”厉千幽看著那玉匣,神色极其复杂,“寻常筑基后期的魔道修士若能將其炼化,借其中本源冲关,对结丹的辅佐之效,绝不亚於一枚降尘丹。”
陆迟细细感知那血煞藤內的气机,那股凝练的血气与精纯煞气交融,令他体內法力都生出几分感应。
他自己虽未主修魔功,但若能以水磨工夫徐徐抽丝剥茧,將其內本源炼化吸收,日后结丹之时,定能平添几分把握。
况且,这灵物內蕴的浓烈煞气,用来修习那几门魔道神通,应当也是极好的助力。
陆迟將目光移向那玄色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储物袋內部空间颇大,內里却空空如也。
莫说防身御敌的灵器法宝,连一粒丹药也无。角落里只孤零零地散落著百余块下品灵石,可谓极其穷酸。
陆迟语气微沉:“前辈既自称是金丹后期的大修,这身家怎会如此寒酸?”
厉千幽长长嘆息一声:“道友有所不知。老夫当年遭遇数名同阶修士围攻,本就底蕴大损。一路拼死逃遁至此,为了布下外头那阵法遮掩行跡,又耗去了大半身家。”
“后来老夫伤势再难压制,为求保命,便將袋內丹药吞食一空。至於那些法宝灵器,也早在那一战中自爆毁去。”
“最后为了布下阵枢温养这血煞藤,並將神魂强行炼入长幡,老夫连仅存的灵石也都用来化解地脉反噬了。如今能留下这法宝与灵物,已是耗尽了老夫毕生心血,哪里还能剩下什么身外之物。”
陆迟闻言,不再多问,將那乾瘪的储物袋隨手收起。既是穷途末路,散尽家財保命也是常理。
他接著分出一缕法力,缓缓注入手中的冥河炼魂幡,稍加催动,幡面暗红纹路隨之亮起,黑气翻涌。
陆迟循著法宝內的脉络细细感知,很快便摸清了此物的两般变化。
只要法力足够,长幡便能藉由內里积攒的阴煞之气,在周遭张开一片百鬼夜行的幽暗幻境。
只需將敌手拖入其中,便能以无穷无尽的阴风与群鬼消磨其心神。
此外,也可直接將幡內祭炼的凶魂唤出御敌。
陆迟指尖法力一吐,幡面黑光大盛,几头身形凝实、面目狰狞的厉鬼嘶嚎著衝出,在洞府半空盘旋飞舞,散发出刺骨的阴寒。
只是此法有利有弊。
这些厉鬼在幻境中生生不息,但一旦唤至外界廝杀,便直面雷火刀剑,有魂飞魄散之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