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金丹遗府(6.7k)(1/2)
第254章 金丹遗府(6.7k)
顾宣压下心头激盪,蹲下身子,枯瘦的手抚上幼童的头顶,语调温和:“青儿,你可愿去修仙道?”
顾青似懂非懂。他看了看端坐大椅上的陆迟,又看了看满面期冀的祖父,小手將顾宣的衣角攥得死紧,用力摇了摇头:“青儿不去。爹娘还没回来,青儿还要留在药堂帮阿爷分拣草药。阿爷近日夜里总是咳嗽,青儿要留在家里陪著阿爷。”
顾宣眼眶一热,强忍著酸楚耐心劝导:“傻孩子,阿爷这把老骨头算不得什么。”
“你若是成了仙人,有了通天的法力,不仅能去州府寻回你爹娘,日后也没人再敢来咱们顾家作威作福。你唯有踏上仙途,才能真正护住阿爷,护住这家业。”
顾青听闻此言,脑海中浮现出那黑袍妖人破门而入的骇人光景,以及自己缠绵病榻时濒死的痛楚。
他抿紧嘴唇,低头思忖良久,终是一点点鬆开了攥著衣角的手。
陆迟將这番对答尽收眼底,神色平静,见幼童应允,方才微微頷首。
顾宣略显侷促,乾枯的双手搓了搓,试探著问道:“仙长,青儿既允了去修仙,不知去那————仙家福地,路途可是遥远?仙长此番,可是会亲自带他一程?”
陆迟摇了摇头,平声回绝:“陆某另有要务在身,不会护送。”
师祖虽言潜入幽冥国之事不必急於一时,但他断无可能將时日空耗在护送一个凡俗幼童上。
况且,要让顾青平安跨越数郡之地抵达宗门,途径颇多,並非只有亲力亲为一途。
见顾宣又面露难色与惶恐,陆迟淡淡道:“此事体大,不必急於决断。尔等大可慢慢权衡,且先去替我备一处静室。”
顾宣不敢多言,连声应诺,很快便遣人將宅子后院一处幽静客房打理了出来。
静室房门紧闭。
陆迟端坐於木榻之上,身前地上瘫著那名被赤蛟绳捆得结实的黑袍邪修。
“名讳,同伙,以及你对那古修洞府知晓多少,尽数道来。”
这黑袍邪修是个识趣之人,深知生死尽在他人一念之间,当即知无不言。
他自称名唤黑三,乃是独来独往的散修,並无同伙接应,那洞府也是他前段时日入深山躲避战乱时偶然探得,外围阵法极其阴毒,专吸生灵魂血。
言罢,他更是指天立下重誓,力保绝无半句虚言。
陆迟听完,垂眸陷入思忖。
依其描述,那阵法气机阴寒嗜血,显然与正统法门大相逕庭。
这般作风,倒像是魔道手段。
莫非那深山之中,是某位魔道修士留下的遗蜕之地?
他抬眼看向黑三,询问道:“你这一身法门来歷如何,可是魔道宗门出身?”
黑三骇得面无血色,连连摇头否认:“前辈明鑑,小人绝非魔道中人。”
“小人早年不过是个资质低劣的练气初期散修,只因机缘巧合,在一处荒废的散修洞窟里捡到了一门残缺法诀,这才修得这一身微末道行。”
陆迟微微一笑,自然看出来这邪修极力欲与魔道撇清干係,以求苟活。
但观其布设气血禁制的熟稔手段,绝非初次拿凡人作引,此番若非他凑巧赶至,顾老头这凡俗一脉已然绝后。
此人断无活路。不过那古修洞府的线索尚有用处,暂且留个活口探路也无妨。
依著陆迟原本的筹谋,本是打算修至金丹期再远赴异洲。
如今局势有变,提前南下,若能在途中顺道探查一番这洞府遗址,寻些机缘,倒也算一桩意外之喜。
当然,若是那洞府透著不可测的凶险,或是需耗费极长时日,他自会调头便走,绝不贪恋半分。
陆迟收敛思绪,屈指弹出一缕法力,没入黑三眉心。那邪修身躯一软,当即昏死过去。
待静室彻底安静下来,陆迟手腕微翻,自袖中取出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这正是顾老头昔年交予他的遗物。
陆迟探入神识,掌心微翻,先是取出一面暗青令牌。
此令材质非金非玉,边缘篆刻太清宫的流云法纹,正中以古篆书就“升仙”二字。
这便是升仙令,持此令且具灵根者,可免去层层考较,直接拜入太清宫。
紧接著,他又自袋中摸出两物。
一件是细若牛毛的透明飞针,长仅三寸,静置於掌心几乎敛去形跡,乃是下品灵器无影针。
另一件则是一枚青色玉简,內载一部名唤《乙木化生诀》的木行功法。
这三件物事,皆是顾老头当年託付、用以护持凡俗后人的传承遗泽。
陆迟將这三物妥善搁置於木案上,神识继续在储物袋底层搜寻。
片刻后,他自光微顿,自角落处摄出了一物,是一半残破的兽皮古图。
皮卷乾瘪泛黄,边缘留有火烧的焦痕,透著一股陈旧气息,其上以暗红色泽勾勒著一些模糊的山川走势与半截残阵纹路。
这便是顾老头昔年郑重提及,关乎那处隱秘机缘的唯一线索。
陆迟目光扫过兽皮古图上的残阵纹路,心下微明。
这残图所绘地貌走势,確与黑三交代的深山方位暗合。
顾老头当年显然也寻到了此处。
只是以顾老头昔年筑基中期的修为,竟也未能一探究竟,最终只留下一卷残图,足见这洞府绝非善地,其中定有常人难以跨越的险阻。
不多时,门外传来顾宣恭敬的声音:“陆仙长,在下与家中已商议妥当,特来復命。”
陆迟拂袖將几件物事与残图尽数收入储物袋中,起身推门而出。
来到前堂,顾家上下老弱皆神色拘谨地立於下首。
顾宣见他出来,赶忙上前长揖一礼,言明愿让顾青远赴太清宫求道。
陆迟微微頷首,自袖中取出升仙令、无影针以及那枚刻有《乙木化生诀》的玉简,依次递至顾青身前。
“此乃太清宫升仙令,待你抵达宗门方能用上。沿途切记妥善藏匿,绝不可显露人前。这枚无影针乃是防身利器,待你日后修出法力便可驭使。”
“至於这卷功法,你身具中品灵根,资质尚可。我会在安平县盘桓数日,指点你修习此法。若能藉此引气入体,踏入练气一层,日后上路便能多几分底气。
。“
看著眼前这年幼的孩童,陆迟心底泛起一丝回忆。
昔年他在凡俗之中偶然捡到一本无名功法,全凭自行摸索。
因受限於下品灵根,他日夜苦修,生生耗去一月有余方才勉强引气入体、踏破练气一层的关窍。
而那些宗门內的天骄之辈,一日之內引气入道也並非奇事。
顾青到底年轻,根骨不差,加上这中品灵根的资质,有他这筑基修士以法力从旁护持引导,数日之內当能入门。
顾青怀抱这三件仙家物事,听得似懂非懂,只定定地望著陆迟,抿紧嘴唇用力点头应下。
数日之后。
顾青凭著中品灵根的资质,又有陆迟以法力从旁引导,果真顺利引气入体,堪堪踏入了练气一层。
在此之前,这隆冬时节的寒气直透骨髓,他大病初癒,手脚终日冰凉,稍一走动便觉胸闷气短。
如今一朝入道,经脉中多了一缕乙木法力流转,生机暗藏,犹如暖阳护体。呼啸的朔风再难侵寒半分,他苍白的面颊渐渐生出红润,身子骨肉眼可见地硬朗了起来。
这一日清晨,安平县上空铅云密布,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庭院廊下,陆迟负手而立,正欲动身。
黑三垂著双臂,唯唯诺诺地立在数步开外,其身上的赤蛟绳虽已收起,却仍是噤若寒蝉,生不出半点逃遁的念头。
陆迟將顾老头那只灰扑扑的储物袋递予顾青,平声交代:“这里头还有几件练气期可用的法器,待你日后法力深厚些,便可取出御敌。”
“另有几张符籙,若遇生死危机,灌注法力丟出即可保命。”
顾青自是不知,那几张看似寻常的符籙,乃是陆迟突破筑基后期后方有余力绘製的二阶极品符籙。
若逢绝境数符齐出,便是筑基期后期修士当面,也断然伤不得他分毫。
且这储物袋內,除了顾老头昔年指明交予后人的传承之物,余下的灵石与丹药等大半生积蓄,陆迟皆分毫未取,一併留在了其中。
顾老头当年託付之时,曾言这些身外之物全作跑腿酬劳,陆迟却觉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底蕴,实无必要去贪墨对方的微末遗泽。
顾青双手珍重地接过储物袋,紧紧抱在怀中,他双膝一弯,跪伏於冰冷的青砖上,认认真真地叩了三个响头。
“仙长的大恩,青儿定不忘却。青儿会好生修炼,待找回爹娘,替阿爷养老送终,便启程去太清宫叩见老祖宗,再去寻仙长报恩。”
寻我报恩?
陆迟神色如常,並未將这句稚言放在心上,只轻轻点头。
他目光扫过顾宣爷孙,平声交代:“何时启程,带何人同行,皆由你等自行决断。唯有一桩,在安然抵达太清宫之前,切莫向外人泄露与我有关的只言片语。”
顾宣与顾青连声应诺。
陆迟不再多言,大袖一卷,一道幽蓝色法力透体而出,將立在一旁的黑三牢牢裹挟。
庭院中气机激盪,他化作一道遁光拔地而起,破开漫天风雪,转瞬消失於安平县上空。
半空中,风雪尽数被法光隔绝在外。
黑三今日清晨方才转醒,此时又飢又累,心中却早掀起了惊涛骇浪。
方才在院中,他虽不敢四处张望,却將那孩童的话听得真切。
这位前辈竟是出自太清宫这等正道大宗。
且听那孩童的口气,竟是无需参选,便要直接去太清宫拜入山门。
黑三虽只是个陵州郡的底层散修,未曾亲眼见过什么大宗信物,却也听闻过修仙界的规矩。
凡人孩童欲越过重重考较直入太清宫门墙,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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