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原来是筑基大修(8k,明天继续日万)(2/2)
听得声响,柜檯后缓步转出一名灰衣老者。观其面容,眼窝深陷,印堂发暗,神色间透著难掩的疲態与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恐。
老者见陆迟肩挑药箱,作游医打扮,只当他是来此地盘货抓药的同行,勉强拱了拱手,语调乾涩:“这位同道若是来求药的,还请去城东別家看看。小店近来库房空虚,已不再接客营生了。”
陆迟目光扫过柜檯后整齐排布的数百个药屉,平声开口:“在下不过想求几味寻常草药。观老丈这满墙药屉皆有药香溢出,怎会无药可卖?”
老者面色微变,下意识朝通往后院的厚重帘布看了一眼,强扯出一抹乾笑:“先生莫要多问。並非老朽有生意不做,实是————家中近日染了怪症,实在无心打理铺面。”
“先生既是医者,当知趋吉避凶的道理,还是速速离去,莫要在此处平白沾染了晦气。”
陆迟神色未变。他神识早已探明后院盘踞的阴冷气机,却未贸然点破,只平声开口:“老丈且慢。在下行医走方,昔年曾受一位顾姓长辈所託,来寻安平县的凡俗血脉。那位长辈,早年曾离家入山求道。”
顾老头离家至今已歷百载,与这老者隔了数代。
老者闻言,身形微僵,眼中显出几分难以置信,迟疑著问道:“先生如何知晓我家先祖之事?”
陆迟微微一笑,心知並未找错门户。他未作口舌辩解,只抬起右手,指尖悄然凝出一缕青色法力。
那幽光绕著他指节流转,散出一股精纯生机。受此气机牵引,柜檯上几株乾瘪的老药竟隱隱返青,抽出一丝嫩芽。
这等手段落入凡人眼中,无异於神跡。
陆迟收起法力,缓声说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顾家若是遇上了寻常大夫治不了的怪症,陆某或许能帮上几分。”
老者目睹此景,先是惊愕,隨后面露绝处逢生之色。他双腿微颤,赶忙侧开身子,恭敬地將陆迟往后堂迎去。
“老朽顾宣,乃是顾家第四代家主。方才有眼无珠,不知是仙长当面。”顾宣引著陆迟穿过厚重帘布,语带悲戚,“仙长快快请进,还望您施以援手,救救我那小孙儿。”
陆迟隨顾宣掀帘步入后堂。屋內门窗紧闭,那股隱匿的阴冷死气在此间愈发浓重。
內室木榻上,臥著一名垂髫幼童。幼童面如金纸,唇透乌青,胸膛起伏极其微弱。
陆迟目光扫过,神识微探,便探明其心脉处盘踞著一缕阴邪法力,正丝丝缕缕地抽离幼童的气血生机。
顾宣立在榻侧,眼眶微红,低声述说起原委。
半月之前,安平县內来了几名形跡可疑的过客。其中一位黑袍人寻至铺中,索要几味极为偏门的阴寒老药。
顾家药堂早已败落,自然拿不出手。
那人面露戾气,冷哼一声拂袖离去,临行前只稍稍看了在堂內玩耍的幼童一眼。
自那夜起,这小孙儿便突发怪症,日渐昏沉,汤药不进。
“城中大夫皆言是邪祟入体,束手无策。”顾宣神色颓丧,语带悲凉,“我那独子携著儿媳去州府寻访名医,月余未见音讯。”
“为了用老参吊住孙儿这口生气,铺中积蓄已然耗空。老朽自知是得罪了惹不起的异士,报官无门,唯有闭店歇业,在这后堂里熬日子。”
陆迟神色平淡,缓步上前,並指轻点於幼童眉心。
一缕精纯的法力悄然渡入,不过瞬息,便將那盘踞心脉的阴寒气机尽数消融洗煞。
他收回手指。这等粗浅手段,不过是寻常练气初中期邪修布下的气血禁制,在他这般底蕴面前,可谓是不堪一击。
榻上的幼童咳出一口暗沉浊血,面上乌青之色渐渐褪去,呼吸隨之转为绵长平稳。
不多时,幼童眼瞼微颤,竟是悠悠转醒,虚弱地唤了一声阿爷。
顾宣见状,老泪纵横。他双膝一软,当即便要伏地叩首:“仙长再造之恩,老朽纵是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陆迟大袖微拂,凭空生出一股柔和法力將老者托起,未令其跪实。
“老丈莫急著道谢,此事尚未彻底了结。”
陆迟目光微深,平声开口,“那人施下的禁制並不致命,绝非单为索命泄愤。”
“此等手段形同道標,那邪修留这幼童一气不绝,分明是將其视作活饵与药引。如今这禁制被我破去,对方定有察觉,只怕很快便会寻跡上门。”
顾宣本已稍缓的面色登时煞白。
他看了看陆迟这般年轻的面容,又想起那黑袍人昔日的阴戾气焰,心中惊惧难抑,颤声开口:“这————这该如何是好。仙长,那妖人手段狠毒,不若老朽这就收拾细软,咱们暂且出城避一避罢?”
陆迟神色如常,只淡淡开口:“无妨。就在此地候著他便是。”
见陆迟执意留下,顾宣虽是六神无主,满心担忧,却也不敢独自携孙遁逃,只得惶恐作罢。
陆迟未再去理会老者的惧意,自袖中摸出一枚色泽温润的测灵石,递至顾宣身前,平声交代了用法,命其握住此石。
顾宣不知仙长此举何意,却也只能依言照做。他双手微颤地捧住石块,半响过去,测灵石毫无波澜,犹如死物一般。
没有丝毫反应,说明此人身无灵根。陆迟微微摇头,目光转而落向榻上那神色怯怯的幼童,缓声道:“你且来试试。”
幼童看了看自家祖父,伸出稚嫩小手,小心翼翼地搭在测灵石上。
石面沉寂一瞬,忽而泛起一丝微弱光芒。青、红、黄三色光晕交织流转,虽不耀眼,却在这昏暗后堂中显得分外清晰。
中品灵根————陆迟看著这道微弱灵光,暗自诧异。
这般也好,顾老头留下的那份传承,总算在这凡俗血脉中寻到了继任之人。
便在此时,前院铺面异变陡生。
只听得一阵沉闷声响,厚重的木门被一股阴风悍然撞碎。
阵阵黑色煞气如潮水般涌入前堂,令屋舍內寒意逼人。伴隨著淒冷的风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自院外重重压下,满墙的木製药屉在这股气息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顾宣面如土色,浑身战慄,下意识將年幼的孙儿死死护在怀中。在这等邪修威压面前,凡人之躯顿觉气血翻涌,几欲窒息。
陆迟静立原地,面对这来势汹汹的阵仗,仅是眼瞼微抬,自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
这一声冷哼夹杂著庞大的神识与精纯法力,如无形巨锤般横扫而出。
那原本肆虐的阴煞黑雾如遭雷击,顷刻间烟消云散。
那股笼罩在药堂上空的阴冷气焰,亦在这声冷哼中戛然而止,溃散得无影无踪。
未等顾宣回过神来,陆迟身形一闪,凭空消失在原地。
不过半息。
气流微动,陆迟的身影重新显化於后堂之內。他神色平淡,单手掐著一道人影的后颈,犹如提著一只死狗般,將其隨手掷於青砖地上。
顾宣大著胆子凝神望去。待看清地上那人的面容,老者瞳孔微缩,手脚冰凉。
那瘫软在地、浑身法力溃散之人,正是当初索药不成的黑袍邪修。
陆迟方才出手,实已收束了九成九法力,仅以神识略加震慑。
然这黑袍邪修不过练气中期修为,仍是委顿於地,骨骼咯吱作响,喘息良久方才缓过气来。
他先前看不透陆迟深浅,只当是个敛息法门精妙的同阶散修。如今吃了这等碾压之亏,哪里还不知死活。
他顾不得经脉逆乱的剧痛,翻身伏地,连连叩首告饶:“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筑基大修当面,衝撞了前辈法驾,求大修饶命。”
筑基大修。
陆迟神色木然,心底微哂。这等將筑基期奉为大修的称谓,確也只有穷乡僻壤的底层修士才叫得出口。
他未去理会此人的摇尾乞怜,居高临下俯视,语气平缓:“你在那幼童体內种下气血禁制,意欲何为。”
黑袍邪修身躯微颤,目光闪烁,略有迟疑。然察觉到陆迟周身泛起的冰冷杀机,顿觉如坠冰窟,再不敢有半分隱瞒,哆嗦著道出实情。
“回前辈话,小人並非有意寻这户凡人的晦气。实是半月前,小人在城外百里的一处深山老林中,侥倖探得一处古修洞府。”
他咽了口唾沫,声带惊悸,“那洞府外围布有极为凶险的锁血恶阵,需耗费海量气血方能消磨几分禁制。小人修为浅薄,便动了以凡人幼童心血为引的邪念,欲藉此破开阵法缺口。”
古修洞府?
陆迟心念微转。古修洞府,莫非正是顾老头当年提及的机缘?
他未曾贸然取出顾老头留下的储物袋查探,只大袖一挥,祭出赤蛟绳。
赤红长索飞掠而出,瞬息將那黑袍邪修捆缚得结结实实,彻底封死其法力流转,令其再无半点反抗余力。
做完这些,陆迟看向一旁的顾宣,平声开口:“老丈若有想问的,眼下可以开口。”
顾宣对那所谓的古修洞府一窍不通。他看了看地上动弹不得的邪修,大著胆子上前一步,颤声问道:“妖人,我那独子携著儿媳去州府寻访名医,至今杳无音讯,可是遭了你的毒手?”
黑袍邪修被赤蛟绳勒得面容扭曲,连连摇头:“小人这段时日一直守在城外图谋这幼童气血,不曾截杀过凡人,更不知你家子嗣的下落。”
顾宣闻言,本就灰败的面容瞬间失了血色,身躯摇摇欲坠。
榻上的幼童似也察觉到了什么,满脸惧色,紧紧攥住了祖父的衣角。
陆迟看著这对面色煞白的爷孙,心底暗自一嘆。如今这世道,陵州郡內法度崩坏,荒野间流寇劫修四窜。
那对凡俗夫妇携著財物远行求医,这般久未归,只怕早已在半途遭遇不测。
陆迟收回思绪,看向顾宣,平声询问其在城中府邸所在。
这药堂阴气未散,且不宜议事。
顾宣连声应答,抱起榻上的孙儿,诚惶诚恐地在前引路。
陆迟牵著被赤蛟绳捆缚的黑袍邪修,缓步隨行。这等五花大绑的模样走在县城街巷中,本该极其惹眼。
然陆迟法力微转,早已在周遭布下一层障眼法。沿途路人只觉是寻常游医路过,对那凭空多出的黑袍邪修视若无睹。
几人行至城西一处颇大却显破败的老宅。
顾宣將陆迟迎入宅內,又命人奉上粗茶。他將家中仅剩的几名老弱家眷与粗使僕役唤至堂前,战战兢兢地向陆迟一一引见。
陆迟对这些凡俗礼节不甚在意,隨意摆了摆手,示意眾人退下,径直步入正堂。
堂內陈设颇旧。正中墙上悬著一幅泛黄画轴。画中男子一袭青衣,身形挺拔,手中仗剑而立,眉宇间儘是意气风发的锐气。
画轴下方的供案上,端正书写著几行小字。
记的正是先祖顾景辞之名讳,以及其早年离家入山求道的事跡。
陆迟驻足画前,静静端详。
这画中仗剑天涯的青年,確与百草峰上那个形容枯槁、成日剧烈咳嗽的顾老头截然不同。岁月与求道途中的蹉跎,终是將凡人的意气消磨殆尽了。
陆迟收回端详画轴的目光,將顾宣爷孙唤至近前,平声询问那幼童名讳。
顾宣恭敬答道:“回仙长,孙儿单名一个青字。”
顾青。
陆迟微微頷首,如实言道:“方才测灵石生出微光,说明顾青身具灵根,可修仙道。”
接著,他语调平缓,將自己出身太清宫、受顾景辞所託前来寻访后人並转交遗泽的来歷与目的尽数道出。
言罢,他端坐於木椅之上,静静等候这爷孙二人的答覆。
顾宣听闻孙儿竟有仙缘,能如先祖那般成为高高在上的仙人,本已死寂的心绪顿生波澜,喜不自胜。
欣喜之余,老者目光望向墙上画轴,带著几分期冀与侷促,旁敲侧击起那位先祖如今的光景。
陆迟神色如常,只淡淡回了一句:“顾老尚且健在。待日后顾青拜入太清宫,自可前去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