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来打头阵(求收藏)(2/2)
“你?就你那二十几个人?”他的语气变了,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兴味,“好,好得很。”
“某不是想要,某是在请命。成了,是沙陀人的功劳;败了,某的人头抵罪。康千夫有甚么不放心的?”
康铁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晓得陈瞻这话是在挤兑他——先锋的活儿没人想干,他也不想干,可陈瞻这般一说,显得他康铁山怕了似的。
“某不是怕。某是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一个汉人火长,带著三百沙陀骑兵,谁听谁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李克用忽然开口了。
帐內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陈瞻,这三百骑,你打算怎么用?”
“某只管调度,不管指挥。这三百骑从朱邪小五那儿挑,挑那些愿意跟某走的。谁愿意来,某便用谁;没人愿意来,某便带著本部那二十几个人去。”
“二十几个人去诱敌?那不是送死?”
“是送死。可要是没人愿意跟某走,那便只能送死。”
帐內一片寂静。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二十几个步卒去诱敌,那便是往吐谷浑人的刀口上撞,有去无回。可他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赵老卒在后头吧嗒了一下嘴,跟康进通交换了个眼神——这小子,方才那一番话,明著是请命,暗里却是在逼康铁山表態:你反对,便显得你怕死;你赞成,这差事便落到陈瞻手里。里外不是人。这一手,玩得漂亮。
“有意思。”李克用站起身,走到陈瞻面前,“某给你三百骑。从朱邪小五那儿挑。”
康铁山的脸色骤变:“大帅——”
李克用瞥了他一眼,只这一眼,康铁山便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
“某有句话说在前头。”李克用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只独眼盯著陈瞻,像一把刀子,“这一仗,你要是贏了,某记你一功。你要是输了——你那二十几个弟兄,连你在內,一个都別想活。”
陈瞻低下头:“某明白。”
“散了罢。明日辰时出发,各营准备。”
眾人纷纷行礼告退。康铁山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薛铁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先回去,回去再说。”康铁山攥著拳头,狠狠瞪了陈瞻一眼,转身走了。
陈瞻走出中军帐时,朱邪小五正在外头等著。
“你小子,胆子够大。”朱邪小五瞧著他,眼神里有几分复杂。
“三百骑,我给你挑最能打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帮人是我的兵,你要是把他们带去送死——”
“某不会让他们白死。”
朱邪小五盯著他瞧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某等你的好消息。”
他转身走了。陈瞻並未立刻回去,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方才在帐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算计好的——八百人全军覆没那一番话,是为了堵康铁山的嘴;请命做先锋,是为了抢这个差事;“送死也要去”,是为了逼李克用表態。他晓得这一仗的分量:打贏了,他在沙陀军中便站住了脚;打输了,死了便甚么都不用想了。
这笔帐,他算得清清楚楚。
赵老卒和康进通走过来,赵老卒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你小子方才那番话,是早便想好的?”
“想了一夜。”
“那送死也要去那句呢?”
“也想好了。”
赵老卒愣了一下,磕了磕菸袋锅子:“你小子,心眼比你阿爷多十倍。老赵我跟你阿爷打过交道,那是条直肠子。你不一样,弯弯绕绕的。”
“弯弯绕绕才能活。直肠子的,都死了。”
赵老卒不说话了。康进通在旁边嘆了口气:“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一仗怎么打。”
“先回去,某有些事要跟你们商量。”
回到帐篷,郭铁柱第一个迎上来,脸色煞白:“哥!咋样了?”
“明日辰时出发,咱们打先锋。”
“先锋?”郭铁柱愣了一下,“那不是……”
“送死的活儿?是送死的活儿。可送死也分怎么送,有的人送得值,有的人送得不值。”
赵老卒把那张羊皮地图铺在地上,凑到油灯跟前细看。康进通蹲在一旁,眉头皱得甚紧。
“黑石峡。”赵老卒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小点上敲了敲,“两边是石壁,中间是窄道,骑兵进去了施展不开。你打算把吐谷浑人引到那儿?”
“对。”
“可问题是,咱们对那地方不熟。两边石壁有多高?窄道有多长?能藏多少人?”
“明日出发之前,某去找朱邪小五问问,他在这一带待得久。”
“还有一个问题。”康进通道,“佯败诱敌,吐谷浑人不是傻子。追著追著忽然发觉前头是个峡谷,他们多半会起疑心。得有个东西让他们顾不上起疑心。”
“得有个饵。”赵老卒接话,眼睛眯了起来。
郭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康进通:“康叔,啥叫饵?”
“就是让吐谷浑人追著不放的东西。”康进通瞪了他一眼,“用脑子想想。”
“俺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便闭嘴。”
任遇吉蹲在角落里削木棍,忽然开口了,声音极低:“粮草。”
所有人都看向他。
“吐谷浑人缺粮。粮草輜重,他们追。”
陈瞻的眼睛亮了一下:“对。吐谷浑人若是瞧见咱们溃退时丟了粮草,必然拼命来抢。抢粮的时候,谁还顾得上是不是圈套?”
赵老卒磕了磕菸袋锅子:“可问题是,粮草从哪儿来?李克用给你三百骑,可没说给你粮草。”
“某去要。”
“你去要?李克用凭甚么给你?”
“凭这一仗。打贏了,粮草是小事;打输了,粮草也没了。李克用是聪明人,这笔帐他算得清。”
帐外的风呼呼地刮著,吹得毡帐猎猎作响。
郭铁柱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问道:“哥,俺们明日……真能活著回来么?”
陈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活著回来,就別想这个问题。想著怎么打,怎么杀,怎么跑。其他的,打完了再说。”
郭铁柱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了点头:“俺听哥的!”
赵老卒瞥了他一眼,磕了磕菸袋锅子:“行了,都睡罢。明儿个天不亮就得动身,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杀人。”
眾人渐渐散去。陈瞻却是不曾睡,他依旧坐在帐篷口,借著月光看那张羊皮地图,手指在黑石峡那个小点上来回摩挲。
三百骑,二十几条命,一场生死未卜的仗。
他得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