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来打头阵(求收藏)(1/2)
“將计就计。”
陈瞻开口了,声音不高,在帐內却听得清清楚楚。
“吐谷浑人想诱咱们上鉤,那咱们便上鉤。派一支先锋去追,追到半路,佯装中伏,溃退回来。吐谷浑人见咱们中计,必然大举追击——追得越深,离桑乾水越远,战线便拉得越长。等他们追到半路,伏兵四起,截断后路,围而歼之。”
李克用並未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只独眼盯著陈瞻,瞧不出甚么表情。角落里那萨满抬起头来,瞧了陈瞻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是並未出声。
“用吐谷浑人的法子打吐谷浑人?”李克用终於开口了。
“赫连鐸想钓鱼,咱们便让他钓。只不过钓上来的是鱼还是鱉,得看谁的鉤子更硬。”
李克用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行了,这事容后再议。明日卯时来中军帐,当著眾人再说一遍。”
陈瞻抱拳应了,转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时,身后又传来李克用的声音:“明日军议,康君立的人也在,他们若是不服,你怎生说?”
“某只管说,服不服是他们的事。”
李克用又笑了一声:“滚罢。”
次日卯时,中军帐。
帐內挤了二三十號人,都是沙陀各营的將领,三三两两地说话,嗡嗡嗡的像一窝马蜂。陈瞻站在角落里,身边站著朱邪小五,再往后是赵老卒和康进通。
他昨夜几乎不曾睡。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李克用让他来军议,多半是要他当眾把那套打法说出来——说得好,有仗打;说不好,沙陀人可不讲甚么“言者无罪”,出餿主意跟打败仗是一回事,都该杀头,草原上的规矩向来如此。
帐帘掀开,李克用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的是黑色铁甲,肩头披著狼皮,腰间挎著那柄长刀。他並未坐下,而是走到那张羊皮地图前,背对著眾人。
帐內安静下来。
“斥候的消息。”李克用开口了,“吐谷浑人已然渡河。前锋三千骑,后头还有万余人,赫连鐸亲自带队,金狼旗已过了北岸。”
帐內一阵骚动。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跟身边的人交头接耳,还有人攥紧了刀柄——这便是沙陀人,听见要打仗,不是害怕,是兴奋。
“怎么打,诸位说说。”李克用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沙陀將领站了出来,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说话的时候嗓门极大。陈瞻认得他,叫薛铁山,是前锋营的副將,康铁山的顶头上司。
“还能怎么打?吐谷浑人来了,咱们便迎上去,一刀一枪地干!沙陀骑兵还怕他吐谷浑?”
“薛將军说得对!”
“迎上去干他娘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附和。
李克用並未说话,只是瞧著眾人。
“大帅。”又一个人站了出来。是康铁山。
他今日穿了一身新甲,那颗金牙在油灯下闪闪发亮。他先朝李克用抱了抱拳,又瞥了薛铁山一眼,薛铁山微微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末將也赞成薛將军的打法。正面迎击,一战定胜负,这才是沙陀人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角落里的陈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当然了,末將瞧见帐里来了个汉人火长,不晓得大帅是何用意。莫非是想让汉人替沙陀人出主意?”
他把“汉人”两个字咬得甚重,帐內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赵老卒站在陈瞻身后,手不由自主地便往腰间摸去,被康进通一把按住:“別动,看他怎么说。”
李克用的目光落在陈瞻身上:“陈瞻,你有话说?”
“有。”
康铁山的冷笑僵在脸上——这汉人倒是硬气,明知道满帐的人都等著看他笑话,竟还敢开口?
“诸位说正面迎击,一战定胜负。”陈瞻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是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某想问一句,吐谷浑人来了多少?”
薛铁山不耐烦地道:“前锋三千,后头万余,方才大帅不是说了?”
“那咱们有多少?”
“六千骑,加上步卒,满打满算八千人。”
“八千对一万三,正面硬碰,诸位有几成把握?”
帐內一阵沉默。这个问题不好答,沙陀骑兵虽然厉害,可数量摆在那儿,硬碰硬的话,占不了甚么便宜。
康铁山冷哼一声:“某等沙陀人打仗,从来不算这些。能杀几个便杀几个,怕个甚么?”
“怕死。”
陈瞻的声音甚平。
帐內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瞧著他——一个汉人火长,当著满帐沙陀將领的面说“怕死”两个字,这是不要命了。
“你说甚么?”康铁山的声音沉了下来。
“某说怕死。康千夫不怕死,某信。可康千夫手底下的弟兄怕不怕?他们的老婆孩子怕不怕?正面硬碰,就算贏了,也是惨胜,死几千人,康千夫回去怎生跟那些寡妇交代?”
康铁山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都捏白了:“你——”
“某说的是实话。”陈瞻打断他,“能少死人的仗,为甚么要多死人?吐谷浑人不傻,他们既然敢来,便是有备而来。赫连鐸打了一辈子仗,诸位觉得他会傻乎乎地跟咱们硬碰硬?”
薛铁山的眉头皱了起来,抱著胳膊的手也鬆了。
“某在楼烦守捉时,翻过吐谷浑人以前的战报。乾符二年,雁门关外那一仗,振武军八百人全军覆没。知道怎么死的么?”
帐內没人接话。
“吐谷浑人先以小股骑兵佯攻,振武军追击,追到半路,中了埋伏。八百人,一个都不曾活下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內眾人,“某斗胆猜一句——这一回,赫连鐸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帐內安静下来。八百人全军覆没,那不是个小数目,沙陀人再狂,也不敢说自己比振武军强多少。康铁山张了张嘴,想说甚么,却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赵老卒在后头吧嗒了一下嘴,跟康进通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同一个意思:这小子,半点不怵。
“那你说怎么办?”薛铁山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將计就计。”陈瞻走到那张羊皮地图前,手指在桑乾水一带划过,“吐谷浑人想诱咱们上鉤,那咱们便上鉤。派一支先锋去追,追到黑石峡一带,佯装中伏,溃退回来。吐谷浑人见咱们中计,必然大举追击。等他们追到半路,伏兵四起,截断后路,围而歼之。”
帐內一阵议论。有人觉得有道理,有人觉得太冒险。康铁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想借著今日的军议踩陈瞻一脚,没想到反被陈瞻抢了风头。他瞥了薛铁山一眼,薛铁山却是若有所思,並未回应他的眼神。
这让康铁山心里一沉。
“先锋谁来当?”李克用忽然开口了。
帐內的议论声顿时停了。这才是关键。
佯败诱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先锋的任务是追上去、打一阵、然后败下来——这个“败”字是重点。败得太假,吐谷浑人不会上鉤;败得太真,先锋自己便交代了。更要紧的是,沙陀人打仗讲究的是衝锋陷阵、斩將夺旗,谁听说过沙陀骑兵干“佯败”这种事?传出去,那是要被人笑话的。
帐內一片沉默,没人开口。
康铁山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等的便是这一刻。这汉人的法子再好,没人愿意干,那便是一堆废话。
“某愿领命。”
陈瞻的声音在沉默中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他。
“某愿率本部为先锋,诱敌入伏。某只要三百骑,加上某的本部,足够了。”
康铁山的冷笑僵住,隨即眼睛亮了起来——他巴不得陈瞻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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