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夜来客(1/2)
帐篷里闷得慌,陈瞻出来透气。
方才看了半日地图,越看越觉得黑石峡那地方能用——两边石壁,中间窄道,骑兵进去了施展不开,天生便是伏击的地形。可他对那地方不熟,地图上只有一个小点,连石壁有多高都看不出来,委实让人心里没底。
还有饵的问题。任遇吉说得对,粮草是个好饵,可粮草从哪儿来?明日出发前得去找李克用要,要不到便只能另想法子。
营地里到处是火堆,有沙陀兵在喝酒,有人在摔跤,闹腾得紧。一个喝多了的沙陀兵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险些撞到他身上,嘴里嘟囔著甚么,也不知是在骂人还是在唱歌——草原上的汉子便是这般,不打仗的时候比甚么都散漫,可一上马抄起刀,立刻又变成要命的主儿。
陈瞻侧身让开,继续往前走。
走到营地东边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有人在跟踪他。
这感觉颇为微妙。在楼烦守捉的时候,周大眼没少派人盯他的梢,他早便习惯了这种被人盯著的感觉——后背发凉,汗毛竖起,骗不了人。
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两三个。
康铁山的人?
他並未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慢了下来。跟踪的人也慢了。
他忽然拐进了一条窄道——两顶帐篷之间的缝隙,黑黢黢的,瞧不见五指。他贴著帐篷壁站定,右手按在横刀上,屏住呼吸。
脚步声近了。
一个人影走进窄道,犹豫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两步。
陈瞻动了。
左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往后一拧,右手横刀出鞘,刀背架在脖子上,整套动作乾净利落,一气呵成。那人的身子被他別住,动弹不得。
“別——”
是个女人。
手腕细得很,一攥便能攥断。身上有股香味,不是沙陀女人用的那种膻味脂粉,像是甚么花,他叫不出名字。
窄道两侧的黑暗中响起一阵动静,两个人影从帐篷后头闪出来,手里都握著刀,脚步声沉稳——是练家子。
“退下。”那女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两个人影顿时停住了,攥著刀,却並未再往前逼。
“把刀放下。”陈瞻道。
“放下。”那女人道。
两个人影对视一眼,把刀收回鞘里,退到了几步开外,一左一右地站定,像是两尊门神,目光却始终盯著陈瞻。
陈瞻这才借著远处的火光打量眼前的人。
二十岁上下,粟特人的长相,高鼻深目,眉眼间带著几分英气。穿著胡服,腰间没掛刀,繫著一块玉佩,头髮挽在脑后,戴著一支银釵——不像江湖人,倒像是哪家的小姐。
可她被刀架著脖子,面上居然还带著笑。
这便有些古怪了。寻常女子遇著这等情形,便是不哭也该害怕,偏她不慌不忙的,像是甚么都未曾发生一般——要么是见惯了大场面,要么便是心里有恃无恐。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寻常人。
“陈火长,”她道,声音里带著几分调侃,“你这刀能不能挪一挪?硌得慌。”
陈瞻没动。
“你是谁?”
“俺姓安。”
“安甚么?”
“你先把刀放下。”
“某再问一遍,你是谁?”
那女人嘆了口气,像是在嘆他的不解风情。
“安瑾。俺叔叫安延偃,云州的。”她顿了顿,“你从楼烦守捉出来,走的便是俺叔的门路。这笔帐,你总该记得罢?”
陈瞻的手顿了一下。
安延偃。他確实记得这个名字。当日从守捉出逃,便是靠安家的人接应。只不过他从未见过安延偃本人,一直是安家的管事出面——没想到安家的人,竟找到沙陀大营里来了。
他慢慢把刀收回鞘里,却並未鬆开她的手腕。
“安延偃的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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