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哈哈哈,痛快!痛快(2/2)
程蝶衣闻言掩唇一笑,眼角弯出几分俏意,嗓音也愈发清亮:“原来你是梁老爷子的关门弟子!您师父可是京城响噹噹的圣手名医,我怎会不识?上月还劳他登门替我调理旧疾呢!”
又歉然一抚额:“瞧我,光顾著说话,倒忘了报家门——我艺名程蝶衣,戏班里专演青衣,今儿就不登堂拜见了,听说您师父一早出门问诊去了?”
苏毅点头。
程蝶衣眸光微亮:“那你可还练功?若不嫌弃,不如来我院里坐坐?”
说罢略略抬眼,既盼著应允,又悄悄压下一丝忐忑,生怕对方嫌戏子身份轻贱。
苏毅听得出,这邀约是真心实意,没半分客套。
他略一思忖:师父不在,独自待著也无趣,便爽快应下:“那我可真叨扰了!”
程蝶衣顿时眉梢飞扬:“哪来的叨扰?邻里串门,天经地义!要不要稍作收拾再过来?我这就去开门。”
“好!”苏毅笑著应下。
见他跃下墙头,苏毅也转身回屋,掬水净面,换件素净衣裳,才往隔壁走去。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正是前世某部经典影片里的主角人物。
虽说从前不追星,但对那位香江名角,始终存著几分敬意。
不过如今这位程蝶衣,眉目身形虽依稀可辨,气质神韵却自成一格。
苏毅也从不拿前世印象去框他——人活在当下,哪能总拿影子当真人?
两院紧挨,院门却隔著几步路。
苏毅叩响木门,不多时,程蝶衣已含笑立在门內,青衫微动:“快请进!”
“谢豆子哥!今日先认认门,改日定拎著点心匣子,正正经经来拜望。”
程蝶衣引他穿廊入室,听了这话,只摇摇头笑:“你这孩子,讲究什么虚礼?我看你顺眼,就是缘分。”
“你肯来,我心里就敞亮,说不清为什么,就觉得跟你说话,像老友重逢。”
这便是程蝶衣——心口如一,从不掖著藏著。
他顺势一笑:“我年长你一轮,可半点不觉得隔阂,叫你一声『小毅』,行吗?”
苏毅点头应允。
程蝶衣眼睛一亮:“我小名叫豆子,你唤我豆子哥,咱就算把交情落下了。”
自此,二人便熟络起来。
进屋奉茶,閒话家常,越聊越投契。
程蝶衣总觉得,眼前这个十岁少年,眼神里没有稚气,倒像装著半世阅歷。
谈吐见识,远超年纪;聊起西皮二黄、水袖身段,竟能接得住他每一句门道。
更难得的是,对方从不避讳他性子里的孤高与执拗,反倒温温地接住、轻轻地点破,不劝不拦,只静静陪著。
他自然不知,苏毅生在信息奔涌的年代,短视频刷得勤,各色人物、百样心思,早被无数碎片餵得通透。
和程蝶衣说话,自然鬆快自在,毫无滯涩。
临窗小坐,程蝶衣捧盏轻嘆:“往后啊,甭管岁数,忘年也好,平辈也罢,只要你得空,多来坐坐。”
“你不知道,卸了妆、脱了行头,一个人关在屋里,常觉四壁发闷。你隔三岔五来一趟,咱们煮壶茶、剥几颗糖霜橘子、东拉西扯些閒天,我就满心熨帖。”
苏毅笑著点头:“好!只要豆子哥不嫌我聒噪,我常来。”
“哈哈哈,哪会嫌弃?巴不得你常来坐坐!顺便替我挡挡那些推不开的门——总有些『贵客』啊、『同行』啊,拎著点心匣子登门,嘴上抹了蜜似的客气,总不能抄起扫帚往外轰吧?”
“真板起脸来寒暄,反倒伤了和气。”
“瞧得出来,你年纪轻轻,却稳当得很,懂进退、知分寸。今儿帮了我这一把,豆子哥心里就认下你这个人了,你也別跟我见外,成不成?”
“虽说头回照面,话却说得深了些,你可別往心里去。”
苏毅听得出,程蝶衣这话是掏心窝子的,没半点虚饰。
他心里也踏实。
这样的人,值得交个实打实的朋友。
点头应道:“好!豆子哥都这么敞亮了,我哪还端著?有您这么个哥哥,我心里头热乎著呢。”
“哈哈哈,痛快!痛快!”
程蝶衣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连眉梢眼角都舒展开了,像久旱逢雨,痛快得忘了形。
两人聊得兴起,茶续了三回,菸灰积了半碟。
初次相逢,竟已似故交多年。
打那以后,苏毅果真常往程蝶衣那儿跑,喝茶、听戏、閒磕牙,日子过得鬆快。
师父梁老爷子听说他跟个唱戏的班主走得近,非但没皱眉头,反而点头说:“唱念做打,也是真功夫;台上一出《锁麟囊》,台下三分人情味——不低看,也不高捧,挺好。”
这天傍晚,罗掌柜的伙计摸黑寻到四合院,说有活儿要办。
苏毅没推脱,翌日清晨跟师父打了声招呼,便利落地把差事办妥了。
这次没见血,顺当得连风都没起一道。
又是个天光敞亮的早上,苏毅想出去透透气。
昨儿去师父那儿,听说老人家今儿一早得出诊;豆子哥那边正排《游园惊梦》,也忙得脚不沾地,他索性没往正阳门那边绕。
起床懒得开火,洗把脸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