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话糙理不糙(1/2)
中午晃荡著往回走,路过南锣鼓巷一处塌了半边墙的院子,忽听见里头传来细弱又撕心的哭嚎,夹著断断续续的哀求。
他脚步一顿,眉头拧紧。
“莫不是撞上拍花子的?”
那时的四九城,乱得像滚水锅——溃兵游荡、暗哨潜伏,街上的佛爷横行霸道,拐孩子的更是屡禁不止。
所谓“拍花子”,专挑懵懂孩童下手,用迷魂药粉勾魂摄魄,让孩子眼神发直、手脚发软,乖乖跟著走,连喊救命都张不开嘴。
既然撞见了,苏毅就不可能袖手。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跨进那扇歪斜的破门。
院里景象扑面而来:七八个衣衫襤褸的孩子缩在墙根,被一个穿绸褂子的瘦高青年拳打脚踢,脸上青紫交叠,小手捂著耳朵,哭都哭不出声。
苏毅二话不说,箭步上前。
右腿一抬,狠狠踹中那人腰眼。
“砰!”一声闷响,青年整个人腾空而起,摔出老远,砸在碎砖堆里,喉头一哽,眼白直翻,差点背过气去。
满院哭声戛然而止,静得能听见瓦缝里漏下的风声。
过了好一阵,那青年才佝僂著爬起来,咳著血沫子,倒也没全怂——到底是混惯了胡同口的,一边揉著肋条,一边齜牙咧嘴:“哪儿冒出来的愣头青?敢踹你李爷?活腻了?”
苏毅眼皮都没抬,一步抢上,飞起一脚正中胸口。
“噗”地一口鲜血喷在青砖上,青年像只破麻袋般滚了两圈,骨头缝里都泛著疼,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嗓音劈了叉:“爷……饶命!再打真没了!您也不想背上人命官司啊!”
苏毅冷冷扫他一眼,又瞥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孩子,声音压得低而硬:“这些孩子,是你拐来的?”
青年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急:“冤枉!真不是拍花子!就是带这群小叫花沿街討俩铜板,混口餿饭吃!”
“最近城里乱得厉害,听说国军节节败退,达官显贵都在收拾细软往南跑,我这行当十天没开张!他们又不听管教,我才动了手……”
苏毅听明白了——是佛爷,靠坑蒙拐骗过活的地痞。
不是拍花子,但也不是善类。
他眸子一沉,冷喝:“滚!”
青年怕归怕,临走还不甘心,腆著脸凑近半步:“爷,您该不会也是道上的吧?这事儿不合规矩啊……”
苏毅嗤地一笑:“我可不是你们道上的——见你拿孩子撒气,路见不平罢了。”
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扇漏风的破门,扫过墙角发抖的小身子,一字一句道:“这院子,从今往后归我管。你带他们走歪路,那就换个人来领著他们走正道——你,有意见么?”
那小地痞被苏毅踹断两根肋骨,又挨了三记耳光,半边脸肿得发亮,哪还敢齜牙?捂著肚子缩著脖子,一瘸一拐钻进巷子深处,连回头都不敢。
地痞一走,苏毅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围在墙根下的几个孩子。
他们个头参差,有高有矮,衣衫补丁摞补丁,脸上糊著灰,眼神却亮得刺人——活像几只刚离巢、还没学会藏锋的雏鸟。
苏毅默了片刻,声音不高,却压得风都静了一瞬:“说说,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稍大些的男孩鬆了口气,肩头卸下紧绷的劲儿,往前蹭了半步,声音细而稳:“爷……不,苏毅哥,我叫二狗,十一岁,是这儿年纪最大的。”
苏毅略一頷首,见他眉目清利,眼珠转得活泛:“好,你挨个报名字。”
“三娃、二丫、三丫、狗剩、二蛋……”
呵,倒真是一串土里长出来的名字,带著灶膛灰和野草根的味道。
“平日靠什么吃饭?”
“头些天沿街討,后来被刚才那人揪住,逼著上街摸包、掀摊子……谁不肯干,或是空手回来,就拿棍子抽脊梁骨……”
话没说完,眼泪已顺著颧骨往下淌,在脸上衝出两道白痕。
苏毅听明白了:这群孩子骨头还没硬透,手还没沾惯黑货,心还没蒙死——尚可掰正。
他垂眸看著一圈怯生生仰起的小脸,语气缓下来:“別喊爷,我叫苏毅,十岁,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往后,我罩著你们。”
顿了顿,声线骤然绷紧:“但有一条——谁再伸手偷东西,我亲手剁掉他三根手指。记住了?”
“记住了!”
“不敢了!”
脑袋点得像雨打麦穗,乱糟糟一片。
苏毅转身便走:“在这儿等著,我马上回来。”
门板刚合拢,孩子们才敢喘匀气——方才那股子杀气,真跟刀刃贴著喉结刮过似的。
那地痞挨打时,苏毅可没留半分余地,拳头砸下去,骨头都在响!
“二狗哥,他……真会给饭吃?”
“我饿得眼发黑,走路直打晃……”
“你让我当牛做马都行!”
“好饿啊……”
两个七岁的小丫头攥著破袖口,眼泪扑簌簌掉进泥缝里,仿佛整个天地只剩下一圈咕咕叫的肚子。
正惶惶无措时,院门“吱呀”推开——苏毅拎著个鼓囊囊的粗布包袱站在门口。
满院子霎时哑了火,连最小的三丫都惊得捂住嘴,生怕呼出的气惊飞了这天上掉下的指望。
苏毅没多话,只把包袱往青砖地上一墩,三下两下扯开扎绳。
热腾腾的烙饼、硬实的杂粮饃、几块蜜饯糖糕,齐刷刷堆在眼前。
他递到二狗手里:“先垫垫。”
那点怯意,瞬间被食物的香气衝散了大半。
“快分!”
每人攥住一块饼子,狼吞虎咽起来。
二丫嚼得太急,鼻涕泡“噗”地冒出来,也顾不上擦,只把饼往嘴里狠塞,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
苏毅看得直摇头,嘆气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二狗,屋里能烧水不?快烧一锅,別把人噎死。”
“有!灶台还在!”
二狗领著他衝进屋。
可那屋子四面漏风,灶膛积著陈年冷灰,铁锅底裂了道细纹——分明是冻极了才烧火,哪是为做饭?
苏毅盯著塌了一角的房梁,眉头拧紧,却没多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