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姚江黄孝子(2/2)
“昔年隨家兄陈子壮抗阉党於粤中,今为牧斋先生(钱谦益)整理南园遗诗。”
陈子升抓起案上毛笔,挥毫写下:
“阉竖休想蔽日暉,书生铁骨破重帷。”
“好!”
周遭顿时爆出一片喝彩,
“乔生(字)兄此句,道尽我辈心声。阉党便是那蔽日之乌云,而我等铁骨,正是刺破黑幕的利剑。”
喝彩声震落梁尘。
黄宗羲纵声长笑,铁锥笔在指间转动,
“乔生兄这笔锋,怕是淬过珠江的怒浪。”
“可记得崇禎十五年,彼时我袖中锥作判官笔,倒写魏阉祠堂匾。”
忽敛容振袖,铁锥笔尖在砚台中一蘸,隨即在纸上疾书:
“铁锥未锈砚先穿,墨池权作虎牢关。”
笔落,满堂先是一静,旋即爆发出更大的喝彩。
一位老者捻须嘆道:
“妙极!太冲这是將书案当战场,墨池作雄关,一笔一划皆是诛心之矛。吾等文人抗暴,正当如此。”
掷笔长吟间,墨点飞溅如星,正落在陈子升诗中『蔽日暉』三字上。
“诸君且看!这阉竖遮的天,早被我等笔阵戳成筛眼。”
朱慈烺缓步走到案前,修长的手指压住诗稿的镇纸:
“岂独书生持铁骨?”
话音未落,他倏然振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天启七年霜月寒,
先皇挥剑肃朝班,
魏阉祠堂焚三日,
金闕詔颁墨未乾。”
写罢,他掷笔於案,转头看向眾人,意味深长道:
“诸君可闻煤山松涛?那才是真正的诛心笔。”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一凛,顿时明白这诗是在称颂崇禎皇帝剷除魏忠贤的功绩。
黄宗羲眯起眼,仔细打量朱慈烺:
“都说苏杭织锦巧夺天工,我看少东家这诗,竟透著一股帝王之气。”
“只是这字嘛——”
他一把抄起朱慈烺面前的诗稿,“哗啦”展开在眾人眼前,
“倒像是绸缎铺子记帐先生的蝇头小楷,若裱成匾额,怕是要被人错认成『万贯堂』的招牌。”
满堂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琴师猛拨琴弦,刺耳之音炸响,惊起楼外群鸦乱飞。
朱慈烺目光骤然钉在黄宗羲腰间铁锥笔:
“先生这铁锥笔倒是提醒在下,绸缎讲究经纬分明,写字也需笔锋如刀。”
“只是先生这诗——”
他左手虚握作执锥之態,手腕猛地一翻,
“倒像拿锥子在宣纸上戳窟窿,若用来裁缎子,怕是能省了剪刀功夫。”
话音未落,更大的鬨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鬨笑声里黄宗羲眸光微敛,忽从腰间將铁锥笔取出。
琴师似有所感,轮指挑出杀伐之音。
却见他铁锥笔蘸饱浓墨,落於雪浪纸上时,笔势如疾风骤起——
“天子非是孤舟客,万民方为载舟流。”
力透纸背的字跡尚未乾透。
张有誉已“哗啦”一声將算盘横拍在案充作镇纸,枯瘦手指捻著狼毫,儼然帐房先生作派。
笔尖悬在素帛三寸处,忽听得朱慈烺轻叩青瓷茶盏,这才疾书:
“江河九曲终归海,舟楫安能离舵楼?”
落款却只谦称“金陵布衣张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