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以天下为主(1/2)
陈子升的笔架“啪”地一声砸在案上,他盯著张有誉的字,失声叫道:
“张兄这笔法...莫不是临过文徵明的《离骚》帖?”
七八位文士立刻挤到案前,一位老者捻著山羊须惊嘆:
“听闻文徵明《离骚》帖隨甲申之变流落金陵......”
话音未落,窗外的江风穿堂而过,轻轻掀动几案上的宣纸。
黄宗羲手中铁锥笔桿重重敲在算盘樑上,他眉眼带笑,目光扫过张有誉的耳后:
“去年钱塘查帐,听闻某位金陵布衣打算盘时,狼毫笔总稳稳插在耳后。”
黄宗羲一语既出,席间先是一静,旋即爆发出善意的鬨笑。
连捻著山羊须的老者都忍俊不禁,摇头莞尔,紧绷的气氛顿时鬆快不少。
张有誉十分配合,当即將狼毫精准別回耳后:
“太冲先生好记性!”
“不过查帐时笔插耳后,总比某些人腰间別著铁锥强——”
他忽地眯眼嗤笑,
“知道的说是铁锥练字,不知道的还当您要在砚台里捣出个丈八蛇矛。”
满堂再度爆出鬨笑,诗会气氛愈加热烈。
在一片喧笑声中,岭南文士陈子升驀地愤然提笔,挥毫写下:
“君舟民水终倾覆,莫若斩木换新舟。”
朱慈烺一颤,半盏茶汤泼湿了袖口。
那“斩木换新舟”几字如钢针扎入眼帘,令他心头一震。
黄宗羲却不急不躁,从容提笔蘸墨,在宣纸上沙沙游走。
不消半刻,一幅《耕读图》跃然纸上:
农夫执犁於阡陌,书生捧卷坐田埂。
题跋处写道:
“犁头翻土养万口,笔锋蘸墨问苍生——君问新舟何处寻?且看犁尖与笔锋。”
陈子升立刻俯身细观,束髮垂到了画轴上:
“太冲先生,这画中书生为何衣摆沾泥?”
黄宗羲搁笔,揉著手腕:
“此乃在下耕读实录——上月內人罚我下田,方知犁重如椽笔”。
眾人鬨笑间,朱慈烺瞥见画中田埂暗藏“均田”二字。
一阵穿堂风掠过书案,樑上垂下的素帛飘动,拂过张有誉的手指。
他突然伸手,按在未乾的《耕读图》上:
“先生笔下《耕读图》,倒似前朝海瑞画的清平幻梦。”
“若无明君统御,农夫执犁如何避得开兵戈,书生捧卷又怎能挡得住苛政?”
黄宗羲闻言並未立刻回应,而是缓步向前,隨即肃然道:
“张先生可听过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
【太阳(指君王夏桀)几时灭亡,我情愿与你同归於尽!】
“当龙椅上那位忘了天下为主,君为客,这执犁的手便会化作斩木为兵的利器。”
他目光扫过朱慈烺,突然提高声量,
“立君之本意,在於『使天下受其利』『使天下释其害』。”
【使天下人得利,替天下人除害!】
“君主之责,在於抑私利、兴公利。”
此言一出,满堂顿时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位皓首老儒抚杖沉吟,声若洪钟:
“黄太冲!此非孟子『民贵君轻』之旨耶?然则天下无君,岂非群龙无首?”
话音未落,一位青年士子离席躬身:
“晚生冒昧——若非君视民如草芥,我等又何须论此非常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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