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姚江黄孝子(1/2)
黄宗羲这位思想家的名字他早有耳闻。
其父黄尊素是东林党人,因弹劾魏忠贤而遭阉党构陷,冤死詔狱。
崇禎元年,阉党倒台,年仅十六岁的黄宗羲上书请诛阉党余孽。
五月刑部会审,他竟从袖中掣出一柄铁锥,当眾刺伤仇人许显纯,
又痛殴崔应元,拔其鬍鬚归祭父灵,此事轰动天下,被先帝称为“忠臣孤子”。
如此血海深仇,难怪他对阉党恨之入骨。
锥刺仇人,拔鬚祭父。
可见此人既有书生之执拗,又有侠客之果决;既有传统士大夫的气节,又敢破常格、行非常之事。
“东家,这诗会......”
张有誉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担忧。
朱慈烺抬手止住他的话,望著远处黄鹤楼飞翘的屋檐:
“既至名楼,岂有过门不入之理?且看江汉文脉气象。”
一行人沿著磯石垒成的磴道盘旋而上,越近磯顶江风愈烈。
黄鹤楼檐角的铜铃叮咚乱响,盖住了楼下贩夫叫卖葛根蜜饯的吆喝。
朱慈烺整了整衣襟,特意將襟口的湖珠露得更明显些,扮出一副好奇的富家公子模样。
他立於阶前仰头望去,三重歇山檐如黄鹤展翼欲飞。
“气吞云梦”的匾额悬於主楼正中,墨跡如蛟龙破浪。
琉璃瓦折射著天光。
这座万历年间重修的楼阁,此刻宛如一位披甲守江的老將,与磯顶山石咬合,浑然一体。
斑驳漆柱上,“云横九派浮黄鹤”的新联墨香犹存。
几个小童正踮脚窥探二层槅扇,吕洞宾驾鹤的彩绘投影烙在稚嫩肩头,隨江风忽而碎成光斑。
“錚——”
忽听得三楼传来一声裂帛般的琴音。
“这楼比岳阳楼还多三分野趣。”
朱慈烺故意提高声量,拂过栏杆上深深的篙痕——那是长江汛潮刻下的年轮。
他刚踏上石阶,便见一群文人围在楼前。
人群中央,一位身著月白长衫的青年负手而立,气质温润如玉。
“公子器宇轩昂,莫非也是来赴黄鹤诗会的?”
一位头戴方巾的文人上下打量著朱慈烺,目光在他腰间的玉带扣和襟口的湖珠上停留片刻。
朱慈烺笑著一拱手:
“素仰太冲先生高义,今日得见风仪,幸甚至哉。”
月白长衫转过身来,目光清澈如泉:
“萍水相逢皆是缘,既到白云黄鹤之地,何不同观大江烟月?”
他就是黄宗羲。
月白长衫衬得他身形挺拔如竹,眉宇间却似凝著未化的寒霜,隱有锋芒。
一阵寒暄之后,朱慈烺隨眾人扶栏拾级而上,木梯吱呀声中渐闻鼎沸人声,户部侍郎张有誉紧隨其后。
二三楼廊间数十文士或执卷临风,或围炉论政,茶烟与江雾繚绕纠缠。
藻井垂下的素帛被江风拂动,“为太冲先生壮行”六字隨风轻盪。
踏入黄鹤楼三层主厅。
琴音骤起,铜铃应和著拍岸惊涛。
眾人肃静。
白髮琴师枯指骤扫七弦,琴声惊起梁间宿燕。
黄宗羲踏著《高山流水》的余韵登台,玄色广袖翻卷时,袖中露出半截铁锥笔桿。
目光掠过台下二十余张檀木案。
文士们执杯的手俱都顿在半空,新沏的君山银针在青瓷盏中漾起涟漪。
他举觥向江,声音清越鏗鏘:
“诸君且將风月暂搁,以肝胆为墨、山河作纸——请为天下苍生,击筑而歌!”
语毕掷杯入江,文人纷纷击节称善。
琴音渐收处,一广额深目的岭南文士摔杯而起:
“南海陈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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