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太阳破云啦(1/2)
妇人枯槁的手指深深掐进江堤泥缝,
“渔课折色生丝三十斤,抵不得河泊所老爷们牙缝里的茶钱。”
喉间传出呜咽,
“剿贼捐月月翻著跟头涨,前儿要一吊崇禎通宝,昨儿改作三石糙米,”
“上月刚完人丁丝绢,今晨衙差踹门时,又变作六两雪花银......”
她突然抓起女童细弱的手臂,青紫的伤痂在阳光下刺眼夺目,
“县尊大老爷的剿贼文书上明写著——五岁童女作价三贯,抵不得漕粮加派的零头。”
朱慈烺喉头骤然发紧,耳畔似有惊雷碾过三魂。
就算把这孩子卖了,竟连漕粮加派的零头都抵不上!
这轻飘飘的数字剜心之痛,竟比户部呈报的簿册更血淋淋千万倍。
妇人流著泪说道:
“公子您说说,剐净锅底灰熬不出半碗野菜汤的日子,叫我们娘俩咋活?只能去黄泉路上寻他爹了。”
江风突然凝滯在朱慈烺的喉间。
他望著女童颈间渗血的草绳勒痕,恍惚看见千万条绞索正勒在大明子民的脖颈上。
那些绞索是用人丁丝绢搓成,拿渔课折色浸透,被剿贼捐的算盘珠子勒得寸寸收紧。
那些横徵暴敛的税目化作锁链,將百姓生生勒进泥土里。
五岁孩童的骨肉,竟比不过官老爷们牙缝里的残渣!
喉结滚动间,他尝到了咸涩的潮腥味。
不知是江雾漫来的水汽,还是眼底漫上来的泪雾。
江风卷著浪花扑在脸上,他恍惚看见千万个这样的家庭在泥沼中挣扎。
从万历年间的加派,到崇禎朝的剿餉,层层叠叠的苛政如同蛀虫,早已將大明的根基啃噬得千疮百孔。
妇人乾涸的眼眶里突然滚出混著血丝的泪珠,倒映著朱慈烺腰间晃动的玉佩。
那温润的光泽此刻却像针一样刺眼,让他下意识地想用袖口遮掩。
此刻他终於读懂了李自成振臂高呼时眼底的悲愤——
“均田免粮,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这哪里只是一句口號,那分明是万千黎民在绝境中最后的吶喊。
百年的积弊,赋敛如寸磔剥皮,苛税似凌迟剔骨!
一点一点地挤压著底层百姓的生存空间,或许这大明真的该亡了?
朱慈烺目光空洞地望向江面,他忽然理解了李自成。
李自成的锄头要砸碎的,或许正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旧乾坤?
若由李自成涤盪腐朽、破旧立新,或许能开万世太平之新章?
女童的抽噎声中,太祖训诫突然炸响在耳际:
“你心软一寸,龙椅下便多十万冤魂索命!”
原来太祖也曾於白骨堆里跋涉,在苛政刀俎下求生。
若非亲歷人间炼狱,又怎会提剑斩断旧乾坤,重塑这大明山河?
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做了一个手势。
张武会意解下钱袋,两枚银锭裹著江雾落进妇人掌心。
当五十两雪花银塞进妇人枯瘦的掌心时,那布满倒刺的手突然触电般缩回。
“使不得!这……这太多了……天爷啊……”
妇人惊恐地后退半步,
“公子可知这银子够买一船漕粮?”
朱慈烺从张武手中拿过银锭,再次塞进妇人掌心,指腹触到她掌心开裂的茧子,像是触到晒得发脆的树皮。
妇人浑浊的泪突然决堤,她扑通一声跪在发烫的青石板上,额头重重磕出闷响:
“恩人!您这是要折煞俺这苦命人……”
“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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