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叫街邀请,许以高位(1/2)
“要事相商?”
“你我萍水相逢,不过今日认识,又有哪些事务,称得上要事?”
罗景眼帘低垂,淡声说道,透露著一股疏离。
刘武侯站在半明半暗的交界处,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掛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那双生满老茧的手依然垂在身侧,却已不再像方才那般鬆弛。
“罗兄,不知......”
“事关你的性命,称不称得上要事?”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飘落的鸿毛,却在这空旷寂静的偏厅里,砸出了一记沉闷的声响。
罗景正在整理衣袖的手微微一顿,那停顿极短,短得仿佛只是为了拂去一粒並不存在的尘埃。
他缓缓抬起眼帘,眸子深处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並未因这就惊悚的开场白而显露半分慌乱。
在这黑石镇的底层摸爬滚打,若是听到一句狠话便乱了方寸,他这副身板早成了乱葬岗的一具烂肉。
“刘兄言重了。”
罗景的声音平稳,甚至还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疑惑,仿佛听到的不过是一句关於天气的閒谈:
“在下今日虽花了些银子,但也算是入了铁衣馆的门墙,有了这层皮护身。在这黑石镇,还有谁会急著要我的命?”
他侧过身,目光坦然地迎上刘武侯的视线:
“何出此言?”
刘武侯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若是换做旁人,哪怕是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钱多宝,听到这话怕是也得变了脸色,急著追问缘由。
能沉得住气,才是做大事的料子。
“罗兄这定力,倒是让我想起了那戏台上唱的一出空城计。”
刘武侯笑了笑,並没有急著拋出底牌,而是缓步走到罗景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拉家常的姿態。
“既然罗兄觉得安稳,那不妨听个笑话。”
他压低了声音,语调里带著几分市井间特有的八卦味道,眼神却紧紧锁死罗景的面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今儿个一大早,天刚擦亮,探云手那个平日里跟在鬼眼七屁股后面的侯三,便急匆匆地去了趟红刀会的堂口。”
罗景的心头猛地一跳。
侯三。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记忆最鲜活的地方。
刘武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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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找了一把快刀,出手极为阔绰。整整一百两,官银。”
“一百两……”
罗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藏在袖中的拳头却已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一百两银子,在黑石镇这种地方,买一条烂命绰绰有余,甚至能买一家几口的命。
而侯三背后站著的是谁,不言而喻。
鬼眼七。
那个总是穿著青缎长衫,手里盘著铁核桃,满脸和煦笑容的“七叔”。
罗景只觉得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一股寒意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就在昨天,那间破败的祖屋里。
鬼眼七还曾那样温和地拍著他的肩膀,说著“下个月交一件大货”的承诺,甚至还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去筹措。
那是麻痹。
那是为了稳住他,让他放鬆警惕,不至於狗急跳墙的谎言!
明面上给足了面子和期限,背地里却是连夜买凶,甚至连一天都不愿意多等。
若非他昨夜当机立断,借了多宝商行的势,若非他今日一早便离开了那间破屋……
此刻,他恐怕已经是一具躺在乱葬岗里的尸体。
真是……好狠的心肠,好深沉的算计。
罗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怒,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颤抖。
“那侯三……倒是捨得。”
“是啊,我也纳闷,一个背尸的穷小子,哪里值这个价?”
刘武侯似笑非笑地看著罗景,话里有话:
“不过更有趣的是,这笔生意,到了中午时分,却黄了。”
他身子前倾,凑近了几分,那双眼睛里透著一股子看穿一切的精明:
“红刀会的人,把那一百两银子,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罗景的目光微动,迎上了刘武侯的视线。
“消息灵通不假,但也得看是什么消息。”
刘武侯收回身子,重新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红刀会那帮人是属疯狗的,见了肉就没有鬆口的道理。
除非……那块肉上,盖著他们惹不起的印章。”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罗景:
“罗兄今早那出『狐假虎威』的戏码,唱得漂亮。
多宝商行的伙计一路护送,一声『少爷』,硬是把红刀会的刀给嚇回了鞘里。
想必罗兄与那钱掌柜,关係莫逆啊。”
罗景闻言,心中却是冷笑一声。
莫逆?
那是利益交换来的短暂盟约,是拿真金白银餵出来的虚假交情。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与自嘲:
“刘兄既已看穿,又何必取笑於我?
哪有什么关係莫逆。
不过是我为了活命,將家底都当了出去,换来的一层薄皮罢了。”
他看著刘武侯,眼神坦诚:
“若是真的关係莫逆,那伙计又怎会止步於虎豹馆门外?若是真的有靠山,我又何必来这铁衣馆,受这份皮肉之苦?”
这个回答,让刘武侯眼中的试探之色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真实的认同。
“罗兄敞亮。”
刘武侯收起了二郎腿,正色道:
“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罗兄这层虎皮,虽然有些破绽,但好歹在明面上唬住了红刀会。
按理说,那鬼眼七是个体面人,最讲究规矩。
既然多宝商行插了一脚,他就算心里再恨,面上也该收敛几分,徐徐图之才对。”
说到这里,刘武侯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阴冷,像是在提起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
“可鬼眼七这老狗,最擅长的便是『笑里藏刀,赶尽杀绝』。
他若是不想让你活,那便是一刻都不愿意多等的。”
罗景敏锐地捕捉到了刘武侯语气中的那丝厌恶,心中一动。
看来这叫街帮与探云手之间,也並非铁板一块,甚至可能有旧怨。
“刘兄的意思是……他还不想罢手?”
“罢手?”
刘武侯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有些发黑的碎银,在手里拋了拋:
“罗兄,你知不知道……
就在那红刀会退了银子,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儿翻篇了的时候。
那个叫朱彪的屠夫,又从探云手的后门,拿走了一个钱袋子。”
“朱彪?”罗景眉头微皱。
“没错,朱彪。”
刘武侯接住落下的碎银,目光如钉子般扎在罗景脸上:
“钱袋里是五十两银子。
而这一次,他是一个人去的,没有带著红刀会的招牌。
拿了钱之后,他也没回红刀会,而是直接去了城东的屠宰场,磨了一下午的杀猪刀。”
偏厅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罗景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
红刀会退单,是因为畏惧多宝商行。
可朱彪私下拿钱……这意味著,这不再是一桩“生意”,而是一次“私活”。
鬼眼七这是要绕过红刀会,绕过所有的规矩和脸面,哪怕担著风险,也要让他罗景死!
“他就这么急?”
罗景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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