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叫街邀请,许以高位(2/2)
“急?”
刘武侯站起身,走到罗景面前,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罗景的肩膀:
“罗兄,你还是不懂鬼眼七。他不是急,他是怕。”
“若是你依旧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废物,他自然可以慢慢玩。
可你今早的那一手,让他看到了你的爪牙,看到了你的心机。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你能从土里挖出让多宝商行都眼馋的大货。”
“对於这种有本事、有心机、还结了死仇的隱患。
换做是我,我也睡不著觉。”
刘武侯凑到罗景耳边,声音压到了极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鬼眼七,想杀你。而且,是想让你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没有任何人能挑出理来。”
“对了,还有一事。”
刘武侯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个朱彪……其实也是咱们铁衣馆的记名弟子。
去年的那一批,虽然练了一年没名堂,但仗著杀猪的狠劲,在记名弟子里也是个难缠的角色。”
“同门?”
罗景愣住了。
一个荒谬而又惊悚的念头,瞬间划过他的脑海。
买通同门师兄弟,来杀自己?
这不仅是要他的命,更是要借著“同门切磋”或是“私下斗殴”的名义,把这桩命案,做得合情合理,做得连铁衣馆都挑不出毛病来!
好一个鬼眼七!
算无遗策,步步杀机!
罗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思急转。
但...
刘武侯,將这些说与於他听,是为了什么?
世间没有凭白无故的好,亦没有空穴来风的善。
他不仅將衣冠的门道和规矩,知无不言。
亦將叫街帮乞儿收集来的情报,如实相告。
释放了那么多的善意...
他图什么?
隱约之间,罗景心中有了个猜测。
但他表面並未点破,反而拱了拱手,以退为进,再次验证:
“多谢刘兄提点。”
“这份人情,罗景记下了。天色已晚,刘兄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下了逐客令。
既然消息已经带到,刘武侯的目的已经达到,理应离开。
然而,刘武侯並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那片阴影里,双手抱胸,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几分,像是猎人看著即將落入陷阱的猎物。
罗景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著这个“好心”的同门师兄。
果然...
叫街帮的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刘兄……还不走?”
罗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走?往哪儿走?”
刘武侯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无辜,但眼底的那抹精明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没有被罗景的逐客令劝退,反而像是这偏厅的主人一般,不仅没走,甚至又往前逼近了半步。
“罗兄现在的处境,可谓是四面楚歌,这偏厅之外,便是悬崖。”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剖析著局势:
“朱彪那把杀猪刀,可是已经磨得鋥亮了。
他现在是记名弟子,你是新入门的师弟,他若是明日找个由头,在演武场上向你『討教』几招,失手把你打死打残……”
他嘖嘖两声,摇了摇头,嘴角掛著一丝讽刺:
“铁衣馆虽然有规矩,但对於这种『內部切磋』造成的死伤,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死在演武场上的弟子,每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罗兄,你觉得,你那副刚刚开始养身子的骨架,挡得住那个杀猪屠夫的几刀?”
“挡不住。”
罗景回答得很乾脆,没有丝毫逞强。
但他那双眸子依旧平静,仿佛在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那又如何?大不了我不出这偏厅,或者去找陈教习庇护。我就不信,他敢当著教习的面行凶。”
“陈教习?”
刘武侯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对天真的怜悯:
“陈教习是个武痴,他只看重强者,看重有价值的苗子。
若是连同门的挑战都不敢接,只能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教习身后,你在他眼里,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一个废物,死了也就死了,不过是技不如人。
你觉得,他会为了一个记名弟子,去坏了馆里『优胜劣汰』的规矩?”
罗景沉默了。
偏厅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显得格外淒清。
罗景当然知道刘武侯说的是实话。
但他更知道,刘武侯费尽口舌铺垫这么多恐惧与绝望,绝不仅仅是为了向他阐述一个死局。
恐惧,是抬高价码最好的筹码。
对方越是把局势说得十死无生,接下来要开出的价,便越是惊人。
罗景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反而落了地。
果然。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这三教九流匯聚的黑石镇。
既然有所求,那便有的谈。
“刘兄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
罗景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门外的夜色,而是直视著刘武侯的双眼,目光如炬,不再拐弯抹角:
“你我萍水相逢,哪怕有同门之谊,也未深到如此地步。
师兄,仅仅是那么好心?”
这句反问,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温情面纱。
刘武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但转瞬间,他便调整了过来,甚至笑得更加灿烂,更加……坦荡。
“自然!”
他挺起胸膛,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大义凛然的光辉,声音鏗鏘有力: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大家既已是同门师兄弟,我又怎忍心看你在如此危局之中,白白丟了性命?”
“况且,我也看不惯鬼眼七那老狗的做派!这也是为江湖除害!”
他义愤填膺地说著,仿佛真的是一位急公好义的侠客。
然而,就在这激昂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刘武侯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范围。
他那张诚恳的脸,在阴影中迅速变化,露出了一种掌控全局的、属於上位者的矜持与诱惑。
“罗兄,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彻底脱离这死局,让那朱彪不敢动你分毫,让鬼眼七也得掂量三分。”
“哦?”
罗景不动声色:
“愿闻其详。”
刘武侯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在微弱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有力。
“加入我们。”
他直视著罗景,一字一顿,拋出了最大的诱饵:
“加入叫街帮。”
“不是让你去做沿街乞討的乞儿,也不是让你做打探消息的眼线。”
“我是以帮中『铁钵头』之子的身份,代父相邀——”
“请罗兄入帮,坐这『坐地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