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偏偏对他视而不见(2/2)
苏酥目光微垂,掠过那两个她此刻最不愿靠近的人,那抹明黄身影,是她前世痴恋与今生恨意的源头,多看一眼都觉心口滯涩。
她脚下不著痕跡地一转,选了离歷千撤最远、靠近慕寒烟一侧的石凳坐下。心下冷然,此人虽占尽了他的恩宠,但上一世到底不曾主动出手害过自己性命,两害相权,暂且借她身边这片地方,避开那真正下令赐死她的人才最紧要。
她姿態优雅地敛裙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风中修竹,却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歷千撤一眼。
这种刻意的忽视,让歷千撤心中的不悦更甚,他从她进入亭子起,目光就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他看著她低垂的、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著她因紧张或无意识微微抿起的、泛著天然嫣红的唇瓣;看著她坐下时,那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和即便穿著宽鬆宫装也难掩的、起伏有致的玲瓏身段。她比之前更美了,那种美褪去了浮躁和攻击性,像一颗被细心打磨后的珍珠,温润內敛,光华自蕴。
可她偏偏对他视而不见!
慕寒烟將一盏新沏的茶推到苏酥面前,浅笑道:“妹妹尝尝这茶,说是长在云雾山巔,一年也只得那么几两,入口甘醇,別有韵味。”
苏酥端起茶盏,指尖微凉,轻声道谢:“姐姐费心了。”她小啜一口,茶香清冽,確实好茶,只是此刻她心神不寧,再好的茶也品不出滋味。
“听闻妹妹近日在长信宫中静养,抄写佛经,可是还在为太后和皇上祈福?”慕寒烟状似隨意地找著话题,实则也在小心试探,她总觉得这位苏嬪安静得有些过分,不像失宠妃嬪该有的怨懟,也不像欲擒故纵的做作。
苏酥放下茶盏,眼观鼻,鼻观心,答道:“臣妾不过是想静心思过,求內心安寧罢了,不敢妄言为太后、皇上祈福。”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妹妹过谦了。”慕寒烟笑了笑,又指著一碟做成梅花形状、晶莹剔透的点心,“这是御膳房新制的梅花糕,用的是去岁窖藏的梅花雪水,清甜不腻,妹妹试试。”
“谢姐姐。”苏酥依言拈起一块,小口吃著,点心確实精致可口,但她食不知味,总感觉歷千撤的眼光若有似无的看著她。
歷千撤一直沉默地喝著茶,目光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苏酥瞧,他看著她与慕寒烟客套疏离的对话,看著她安静用点心的侧影,看著她偶尔因风吹过而微微拂动的鬢髮,她明明就坐在那里,离他不过数尺之遥,却仿佛中间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忽然想起从前,她总会抢他碟子里的点心,会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会不顾礼仪地靠在他身边,哪怕他冷著脸推开,她下次依旧会凑上来。
而现在,她恭顺得很,对他总是想远离一样。
这种巨大的反差,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不深,却持续地传来微妙的痛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终於放下茶盏,瓷器与石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亭內看似和谐实则诡异的气氛,他看向苏酥,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嬪,这茶点,可还合你口味?”
他突然这样询问,让苏酥和慕寒烟都微微一怔。
苏酥不得不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带著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慍怒?她心下茫然,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回皇上,茶清香,点心甜美,皆是上品。”她垂下眼帘,恭敬地回答,依旧是那副挑不出错,却也毫无生气的模样。
歷千撤盯著她低垂的、不肯与他对视的眼眸,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